张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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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湾农忙囬忆录
一九六四年的七月,天气炎热又潮湿,当感到又闷又热不能忍受時,往往会下一阵雷雨,天氣就会转凉一点。七月,己是高唱骊歌的季节,我在广州三中初三(3)班初中毕业,高考己考过了,毕业礼亦行过了,同学就等着看录取通知书了。当时考中专的有:颜美桃考中山医学院护士学校,刘美意考助産士,安琪,吳瑞芝,陈腾芳考师范,麦少雫,符月容考商科,郭志全考化工.......其余的都考回三中,不知道为什么,只有班长崔干行投考二中。在毕业典礼结束后,梁鉴江老师宣布,我们将赴番禺沙湾公社参加夏收农忙,为期约十天。(?)我们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如期返回三中集合,这是我第一次离开父母到外地去,十分之新鲜,兴奋,加上能和即将分别的同学们作最后一次共聚,真是感慨又开心。三中的门口,己停了好几辆軍用货车,我们鱼贯進入车箱,一排排坐好后,汽车就向着沙湾的方向开去,那是一个大晴天。下午時分,我们就到达市桥。
我们全部下了車后,就看到公社派来接我们的人,我们班被分派到陇一大队苐十二生産队。我们这群人跟着生産队长走上了乡间的小路,那是一条高高的河堤,我们向前走,右边是宽阔的珠江。走了没多久,就看見了一个小碼头,几条小艇泊在那儿。我们分坐这几条小艇,由村民们划着,向对岸划去。小船划过的河涌越划越窄,我们看到了堤岸上錯落有致的茅屋,最后小船停在一间特大的茅屋前,队长叫女孩子们先上岸,並把行李都带齐,这间茅屋就是我们这段时间的宿舍了。船继续载着男孩子们往他们的宿舍走去。?我们拿着行李走進了宿舍,这原先是生産队的养牛棚,现在收拾干净后,变得干净清爽,中间一条走道,两边鋪满了干净的禾杆草。在女班长安琪的指挥下,由最能干的麦少雫和梁燕仪协助,终于把我们这班吱吱喳喳的女孩安顿下来。这時,队长又出现在门口,河上泊了一条较大的木船,我们全都上了船,队长把我们逐位送到二同户(同吃同劳动)家里吃晚饭。
我的二同户共有四口人,一对年轻结实的夫妇,他们的几个月大的嬰儿,还有男主人的母亲,一位看上去还挺能干的婆婆。男人穿着一件变了颜色的旧线衫,女人都穿黑色的大襟衫,我的到来,使他们显得有点手足无措。我自我介绍后,就叫他们叫我做“亚群”吧。女人正在给嬰儿喂奶,立刻回答:“亚群,你就叫我做亚玉吧。”其实,她年令比我大不了多少,于是乎,我俩成了朋友。亚玉把婴儿交给婆婆,带我去参观她的家。家筑在堤岸上,由好几间茅屋组成,有厨房,睡房,猪屋,还有放禾杆的地方。她告诉我如何洗藻,只见她从屋里拿了一块肥皂,从屋旁的石阶走到河里,隔着衣服,从头发到身上,慢慢的洗,我站在岸边嘻嘻地笑。她叫我先返回厨房,她换了衣服就来。厨房里,晚饭己经准备好了,洗干净的亚玉来了,我觉得她好健美,身上还散发着一种肥皂的香味。新米煮的香喷喷的白米饭任吃,还有咸菜冬瓜汤,小虾皮炒沙葛,一条蒸魚。我从耒没有这么好胃口,就着餸菜,足足吃了两大碗饭。饭后,亚玉带我走路返回宿舍,其实也很近。
返回宿舍后,同学们亦陸逐回耒了,我提议到河里洗澡,同学们哇然,怎么洗呀,我就说穿着衣服洗唄!同学们在河里洗完藻后,一身轻松,返回宿舍那能睡得着,由卓雄带头,又唱又跳,我们唱苏联歌曲“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卡秋沙”,“山楂树”。唱“让我们盪起双桨”,“红梅颂”,“洪湖水浪打浪”......还有我们的班歌“女跳水队员之歌”。值到班長郭琪儿叫我们睡觉,歌声才静下来。第二天一早,队長又出现在门口,我们坐上那大木船,朝待收割的稻田划去。一轮红日出现在东方,把江面照得一片金黄,我们情不自禁地唱起了“航标兵之歌”:“歌声传来了金色的太阳,航标兵穿破了千层波浪,我们在海上架桥鋪路,愿航行的朋友们,一路顺航,年青的航标兵用生命的火花,点燃了永不熄灭的灯光。”突然间,旁边划过的一条船传来了一阵高亢的男高音,跟着是男声大合唱,原来是我们的班歌:“风里锻炼,雨里考验,我们是一群展翅高飞的海燕,在波浪里出没,在碧空里盘旋,练就了一身胆,练就了一身胆,样样本领过得硬,要求从严不从宽,千难,万难,千难万难都不怕,千难万难都不怕,下苦功,在少年,下苦功,在少年!”
到了待收割的稻田,我们上了岸,每人获派䥥刀一把,只见女人一字排开弯腰在割禾,后面跟着是一个个的禾桶,禾桶很大,后面两侧用草蓆囲着,以防打禾時谷粒掉進田里。打禾的多是男人。亚玉见到了我,把我拉到她的旁边,手把手地教我,叫我慢慢割。我割了好一陣子,抬头一看,亚玉己遥遥领先。她笑着赶回头帮我一块割,我拼命的割,和她的距离总是越拉越远,她亦总是回过头来帮我。我想試試打禾,一試才知不简单,这要知道怎样使力才成,打禾的人笑着教我,我打了几束都剩下很多谷子,只好作罢。亚玉叫我割禾算了,她叫我看那些打禾人的手,都被磨烂了。井个收割过程,都是纯人力操作。突然附近有人大声尖叫,是蒙秀𡖖,我跑近一看,一条奇大的蜞乸爬在她的小腿上,一位阿婶气定神闲地走过来,在手掌上吐了一口水,在秀𡖖的小腿上拍了一下,那蜞乸就落荒而逃了。好不容易到了中午,各家都有人送饭来,亚玉家的婆婆背着小婴儿,划着小船来了,亚玉赶紧给婴儿喂奶,中饭很简单,有白米饭,还有瓜菜和咸鱼仔。午饭后休息一下,又开工了。就这样,一直到太阳快下山才收工。我上了亚玉家的船,跟她一起回家。回家后,他们还有很多家事要做,亚玉回到家,第一時间就从婆婆手里接过小婴儿,喂饱奶后,用一条背带把宝宝扎在我的背上,叫我到处去逛,说这样己经很帮她了。吃饭時她会叫我。
二同户和我同一条基囲的,左面是林惠兰,右面是班长崔干行。每天吃饭前,我都背着宝宝找林惠兰聊天,她总在帮户主做家务,忙里忙外的。有一天看到班长走过,我立刻追上去问:“你报考二中呀?”班长低着头,用右脚拌弄着地下的泥土,只回答了一个字:“哦!”我想再问为什么,谁知宝宝此刻在我背上哭起来,疴了我一背脊屎。我只好打道回府。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十天很快就过去了,水稻亦收割得差不多了,晚上,我躺在宿舍的禾草鋪上问自己,如果考不上高中,我会真正愿意下放到沙湾嗎?我不能回答。我轻轻爬到安琪的床铺上,压低声音问她,她坚定地回答,既然我表了决心,如不能升学,就下放,我一定会遵守诺言!我喃喃的说,不会的,我们的成绩都很好,你一定会考到师范,我一定会考回三中的。分别的時刻到了,在亚玉家的最后晚攴十分丰富,亚玉杀了一只鸡,鸡头鸡脚滚水瓜湯,内脏炒沙葛,鸡身切块清蒸,真有点依依不舍。离开的那一天,各班人馬到达市桥時己近晌午,到我们坐上原来的军用货車時,已是下午時分了,当汽车扺达三中门口時,己华灯初上。我和同学们沿着三中的囲墙,向回家的路走去,想着和部分同学,可能会永远也不会见面了,顿生一种“长城外,古道边,荒草碧连天。”的蒼凉感,大新路在前方伸延,灯光点点,但我们的人生之路又如何呢,只有天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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