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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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地花瓣的诡秘传说】
这篇文章的作者周小娅是我初中同学黎国钜认䛊十多年的老朋友,她的作品浸透了女性的细腻,淳朴,温柔,真挚与平和,特点非常鲜明。她名为周小娅,自嘲“丑小鴨”,是名字的諧音,也是老三届,人生也甚为坎坷。这是我第一次读到她的作品,觉得很好,所以介绍给大家。
【一地花瓣的诡秘传说】
作者:周小娅
朋友远道而来,下榻在我们这个城市星级的湖畔之春宾馆。次日他告诉我,昨夜在那个一地花瓣的地方解决了问题,才花了60元。说着脸上荡漾一圈坏笑。
(一)
“一地花瓣”,形容得还有点儿文学呢。
这个一地花瓣的地方是一个湖畔公园,鲜花四时盛开,花期长的紫荆花、白兰花、月桂等,大自然像慷慨的魔术师,让花朵不断神奇喷放。木棉花、凤凰花等,花期虽然短暂些,而一旦开起来,红艳灼人,喧嚣了整个天空。湖水的味道有点腥,但并不影响它的清新,湖中喷泉,溅起细细水雾,润在人脸上刚刚好。湖中有岛,是一个绿琵琶,岛是琵琶形的,长满了植物,所以是绿琵琶。岛是鹭鸟的栖息地,鹭鸟多的时候,绿琵琶就变成白琵琶了。湖水是鸟们硕大的镜子,它们或在水边徘徊,或俯贴水面翩跹,是在照镜子吗?直到它们啄起一尾小鱼,才叫人明白,湖水不是它们的镜子而是它们的饭堂呢,它们梳洗打扮的时候其实不多,鸟儿也是以食为天的。
这里是休闲的天堂。腾格尔那首著名的《天堂》,听上去,他将“天堂”唱成“厅堂”,蛮有道理呢。很多人,将这里当成他们自家的“厅堂”。或坐或躺或骑,骑在那些雕栏玉砌上。或弹琴歌唱,或棋牌书画,或杂耍叫卖,或算命测字,更是佳人有约的接头地点。一位老先生将家里的电子琴搬到“厅堂”来了,每每搞成小有规模的音乐会,“谁不说俺家乡好,得儿依儿哟……”粉丝大都是老头老太太,精气神儿媲美超女和快男。
我对这个“厅堂”里的人羡慕至极,我这个疲于奔命的人,从来没有在这儿坐过躺过。看着躺在大理石上的人,枕着他们的手臂或行李袋子,我就想起一首小诗:树荫下的长椅/流浪者的睡眠/谁不羡慕他节奏和谐的鼾声/一个人和一个世界/沉着而散漫地/对峙……就那样四仰八叉躺着,听蝉鸣晒太阳,像高阳公主那样因为落在鬓角上的一朵花而触发灵感。
(二)
我每天从这里经过去上班,便眼红那些不要上班的人,他们的时间是自己的。直至有一天,我知道了那些悠哉游哉的人中有一些也是在工作,也是在谋生呢。那是一群女孩儿和一些妇人,当然那些女孩儿早就不是女孩儿了,只是长着一张女孩儿的脸;那些妇人呢,挺着肚腩和肥乳。她们手拿一把伞或一串钥匙,眼观六路,从事“做得讲不得”的工作,工作的对象便是那些老男人和像我朋友那样的游客以及闲杂人等。我看过陈丹燕写维也纳是座情欲的城市,那里春光乍泄妖光烨烨,到处是女人的乳房、大腿、被蕾丝花边勉强遮盖的各种臀部。也看过澳洲墨尔本的全球第一家上市妓院公司“每日行星”的资料。在墨尔本,人们对妓女已没有太多的偏见,有的妓女喜欢甚至热爱这份工作。她们挣高薪,日薪抵得过别人周薪月薪,她们可以选择顾客甚至于可以带客人去家里认识自己的丈夫。有个叫萨曼莎的妓女说,如果你在精神上对这份工作感觉OK,并且今后的人生也不会受这件事情困扰,那么这是一份不错的工作……
哈,这听来是天方夜谭。
在这里,我看到的一番情景却没这么高调。年轻的如邻家小妹般,年纪大些的像村妇,她们衣着朴素,表情平常,哪怕就是在与客人接头谈价,也不显山露水,一切都是在水流花静中进行。我家先生上班下班也是从这里经过,便不可避免地有些“艳遇”,他曾多次被她们当“客”拉过。“大哥,玩一下嘛。”这通常是开场白。先生和绝大多数男人一样,对这个很懂行,桃花眼一扫,就能将她们尽收眼底。但又看不起她们,嗤笑而过。相反,同样身为女性,我对她们有着平常心,有着宽容和同情。比如替她们想一想,她们的心里藏着一些什么样的渴望?有过怎样的爱情经历?有哪些再也无法面对的人和事?有多少怎么也无法消蚀的令人羞愧的念头?想必她们每个人的心灵都是一个小小的炼狱……她们是价钱低廉的一群。有次我亲耳听到一老者与黑裙女子砍价:30元!我当时就想,真的是“砍”啊,用他们那已不甚锋利了的武器。
(三)
刚刚高考完的女儿,带着从战场上下来的轻松感来到我的身边。这个城市的湖景和太阳雨,让她觉得每一个日子都空明清丽。那天在湖畔公园徜徉,我有意指给她看那些姑娘和妇人,并为她们的职业加上注脚。先生责怪我不该让孩子知道这些。我不这么认为,掀开人生这件华美的袍子时,任何人都来不及掩鼻而逃,无论怎样白晰高贵的手指,都会要触及生活的真相,直至习惯了与虱子和谐相处。
现代社会,“我的……我做主”的句式大行其道,所以“我的身体我做主”也很正常。不是有初二女生公开叫卖“初夜”?价值多元的社会终究会导致大一统道德体制的崩溃。然而,我们这个国度几千年来形成的贞洁观,万恶淫为首观,想必每一个母亲都不会愿意自己的女儿从事这个职业。正因为这个根深蒂固的观念,从事“性工作”的人也就得不到起码的人格尊重和人身安全保障,如经常发生的劫杀妓女案件,尤以2005年8月的“刺字案”更为触目惊心,“小姐”芳芳和甜甜被歹徒强暴并在额前刺上“鸡”等字样,极尽凌辱。著名社会学家李银河说,这是“歧视‘小姐’心理助长犯罪”。虽说,整个社会对于性的态度是越来越开放了,“我的身体我做主”的也就越来越多。是的,你可以卖,但卖了以后就并不见得是你“做主”了,遇上变态和暴力,法律很难保护到这个灰色地段,正义的光芒难以抵达这个“做得说不得”的职业。所以,我这个做母亲的一直有着“偏见”,那就是“重女轻男”,男孩子要多吃苦,多承担,将责任二字罩住他。女孩子要受宠爱,要让她过得优雅一点,这样长大才有底气去探索心灵,不把自己当商品去交换物质。
看着纯洁如一朵栀子花的女儿,我相信,所有的母亲都恨不得自己是“防火墙”。终有一天,人类历史柱上的几抹蚊子血会被清洗掉吗?有专家说,从男女平等的标准来看,妇女性工作现象是和男性霸权分不开的。几千年男权社会的文化积淀,形成这么一个“男权观”,即男人有很多性伴侣,是成功、魅力的标志,而如果一个女人有很多性伴侣,却是无耻、堕落的标志。这么一来,人们的唾沫依旧要吐向被称为“鸡婆”的女子。十个男人九个花,还有一个是傻瓜。我们所见很多男傻子,其他方面都傻到家,唯独好色这一点不傻呢。男人的“花”,是社会给宠的,从古时的妻妾成群,到如今的二奶Z奶,男人的花“实属正常”。男人也因为性自由的程度高,他们可以赤裸裸的将性和情分开,热衷于“一夜情”的性活动,并且没有男人会觉得有必要为一夜情负责,这似乎也并不影响他们的道德形象。所以,我那个朋友才会那么利索地深入到这个诡秘的市场,并且喜形于色,就像告诉你刚刚物美价廉地嘬了一顿。
(四)
据说,专家们为性总结出了七大意义,其中第三是肉体快乐,第五是维持生计。这个公园里的姑娘们和妇人,我倒宁愿她们是为了肉体的快乐,那也不失为一种原生态的美,如果人人都可以为了肉欲而大快朵颐,得到足够自由的表达和实现,那就到了很高的境界了。然而,我相信她们都是为了维持生计。这个休闲的湖畔公园原来也不是她们的“厅堂”而是她们的“饭堂”啊,只不过,她们还没有鹭鸟那般的悠然自得呢。她们要承受着国家禁止、社会歧视的压力,性病的困扰;冒着人权、人身安全得不到保障的危险;面对一些糟老头子、饿汉子、变态者或丑八怪等客人,她们像一个容量巨大的垃圾桶!当然,如果她们做擦鞋女也可以维持生计。这里有四个蜀姐,她们是这个公园里持久稳定的擦鞋工作者,擦鞋每双一元。我想,她们每天每个人要擦30双鞋才能维持基本生活吧,南方的阵雨不时将街道荡涤一新,每天有120双鞋给她们擦吗?所以,除了刮台风,她们总是坚守阵地,哪怕在过年的那几天,湖面吹来凛冽的风。
还在很小的时候,外婆就教导我,世上的活路,条条蛇咬人。意思是干什么都不容易。这我相信。但如果是自己愿意做的,即使被它“咬”得遍体鳞伤也心甘情愿啊。而我敢断定,擦鞋女不会愿意她的女儿是擦鞋女,卖淫女也不会愿意她的女儿接她的班。她们之所以这么卖力地做,就是为了让自己的女儿和她们不一样吧……
(五)
春末夏初,天气闷热,湿润多雨。这种天也是植物交配繁殖的季节吧。湿漉漉的、鲜活活的、妖魅魅的花瓣纷纷而下,它们经历了痉挛和膨胀、攀沿和伸展之后,就掉落下来了,厚厚地铺满了公园,往来的脚板踩上去,浆汁四溅,这个公园里便弥漫着腐熟的气息,而又腐中有香……
[ 本帖最後由 张凤 於 2015-10-3 04:05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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