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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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給香港佬(世界日報 2018年9月17日)
一九六六年底,父親頂著「私人醫生」的罪名,和母親一起離開了在廣州市開業的肺科診所,被遣送回故鄉新會鴻鈞里。當時我是廣州三中高二生,學校停課,第二年夏天,無所事事的我決定回故鄉陪伴父母。
鴻鈞里是一個很小的村莊,只有幾十戶人家,耕地不多而瘦脊,基圍上多栽種葵樹。房舍雖然破舊,但都是兩廳四睡房加廚房、茅厠的青磚瓦屋,很有氣派,仍能看出村莊曾經有過輝煌的歷史。
上世紀三○年代初,爺爺是當地一個成功的生意人,在附近的城鎮都設有店鋪。村民多在店鋪裡當夥計,攢下的錢拿來養家和建房舍,只有少數人耕田。一九四九年以後,城鎮清理多餘人口,全部遣送回鄉務農,這就變得更加地少人多了。
我回到故鄉時,一個勞動力整天的收入才五毛錢,而且分的糧食又不夠吃,高價稻穀要四十多元一擔,如果沒有「南風窗」(比喻親友在港澳或海外給予經濟支持)的,就得餓肚子。
鄉親們雖然窮,但很多都是闖蕩過世界、見過世面的人,只要有一點的能力,都把女兒嬌養著,盡量給她們讀書受教育,逢年過節到廣州走親戚,都會把女兒帶著,好讓她們多見世面,所以鴻鈞里以盛產美女出名。村裡有女孩長到十七、八歲時,媒人婆就會絡繹於途。
盛夏一個早晨,我到村頭的小河挑水時,看到一列約有十部的單車進了村莊,住在村頭的輝叔全家站在大門口迎接他們。在河邊洗衣服的大嬸告訴我,這是鄰村來的相親隊伍。
原來鄰村裡有一戶人家,大兒子在十幾歲時,就到了香港投靠叔伯,在餐館裡打雜,現在三十多歲了,已磨煉成大廚,月入超過兩千元。父母和弟妹仍留在鄉間,現在有了手藝,經濟充裕點,就想回鄉找一位才貌雙全的媳婦。這種香港佬,在村姑們眼裡,可是「香饃饃」(意指受歡迎)呢。
從大嬸嘴裡得知,裕華伯家的阿翠,去年嫁給了一個香港建築判頭,婚後和公婆、小叔、小姑住在鄰村;丈夫每年回來三、四次,除了帶來可觀的衣服、日用品、食物外,還留下家用。阿翠丈夫每次回鄉,都會給岳父母帶來豐盛的禮物和好幾百元人民幣。阿翠嫁给香港佬,令村裡的姑娘們羨慕不已。
這位來相親的大廚香港佬,一會還要到德叔家呢。我深感不平,就憑他是香港佬,村裡最美麗的兩個大姑娘就由他挑?
輝叔的大女兒阿芳和德叔的大女兒阿嬋都是十九歲,都有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都在鎮上的中學讀完初中。阿芳高挑苗條、阿嬋中等身材,骨肉勻稱。兩人都會裁剪,做的衣服貼身適合,更顯青春之美姿。
我把水挑回家後不久,就聽見門外一片嘈雜聲,走出門一看,對面德叔家門前泊滿了單車,門口擠滿了看熱鬧的人。我望向屋內,大廳裡一個闊口大臉,頭髮油亮,穿著裇衫西褲皮鞋,中等身材,有一小肥肚腩的壯實男人,在給各人敬菸,我估計他就是那位來相親的香港佬了。
相親隊伍離開後,村民們紛紛猜測,他會選中誰?我估計他會選中阿嬋,因為阿芳對他來講,是太高了。幾天後,單車隊載著禮物,再次來到了德叔家,婚禮決定在秋收後舉行。
村裡的姑娘們很快就獲知,全部被邀請參加阿嬋和香港佬的婚禮。我們組成了約十人的姐妹團。大家提早到鎮上買了禮物,我買了一對粉紅色、上有牡丹花的塑料杯。
十一月某天,阿嬋出嫁。清早,姐妹們就到了德叔家,德嬸已經為我們準備了豬肉粥和炒米粉,大家吃過後,迎親隊伍就來了。姐妹團領隊阿珍收到了一封大紅包,鞭炮響起來了,各人騎上了單車,我坐上了阿珍的單車尾,幾十部載著人的單車簇擁著載著新娘的單車,浩浩蕩蕩地向新郎的村莊騎去。
半個鐘頭後,單車入村,新郎的家布置得喜氣洋洋,大廳和屋旁邊的大麻石路上,已經擺好了約二十張八仙桌。
由於要除四舊移風易俗,新人給長輩們敬過茶後,大家就開始入席。酒席很豐富,雞、魚、燒肉配上各種時蔬。飯後,年輕人都逗著新郞新娘玩,直到紅日西斜,才告別回去。單車隊在夕陽的餘暉下,把拉長了的影子投射在金黃色的原野上,姑娘們相視而笑,想著回村後如何瓜分那封大紅包。
八○年代,我到了美國,父母來信告訴我,阿嬋帶著一對仔女,獲批准赴香港和丈夫團聚。
[ 本帖最後由 张凤 於 2018-9-17 23:52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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