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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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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儿朵朵

花儿朵朵

   “你看那，万里东风浩浩荡荡，万里东风浩浩荡荡。你看那，漫山遍野处处春光，漫山遍野处处春光。青山点头，河水笑，万紫千红百花齐放。春风吹，春雨洒，娇艳的鲜花吐着芬芳。抬起头，挺起腰，张开笑脸迎太阳。花儿离不开土壤，啊……鱼儿离不开海洋，啊……少年儿童千千万，离不开亲爱的领袖，离不开亲爱的党。朵朵花儿向太阳，颗颗红心向着党，红色少年的心头，长上了红色的翅膀，准备着，准备着，时刻准备着！奔向那祖国需要的地方。 ...... 星星火炬指引着我们，从小立下大志向。准备着，准备着，时刻准备着！为共产主义献出一切力量！”

      稚嫩的合唱声迴荡在广州三中的大礼堂里，这是一九六三年的全校新年文艺汇演晚会。一九六三年的新年，似乎寒冬即将过去，春天就快来临，广州市各处涌现了不少自由市埸，人们已可以做些小生产，搞点小生意。电影院門口，横街窄巷里，又恢复了各种卖小吃的小档摊：卖和味牛杂的、卖猪红湯的、卖糖炒栗子的......我们不再觉得饥腸辘辘。当时，我是广州三中初二（3）班的学生，我们班全体同学用纯洁的心，真诚地在晚会上演唱了这首“花儿朵朵向太阳”。歌曲由阿雄指挥，阿礼领唱，我钢琴伴奏。这首歌的旋律，在我以后的漫漫人生路上，不時在我的脑海中闪现，我会情不自禁地在心中唱起来，它使我咀嚼着那段快乐而又短暂的如花儿一样的少年時期，使我想起培养我对文学、音乐産生兴趣的父兄和各位老师，想起和同学们一起的懵懂岁月。我们曾经是那样的单纯，天真，充满着对共产主义理想的追求，我们对前途充满希望......

   一九四九年十月一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中国人民终于站起来了。就在这一年的十二月，父母带着我们一家九口（外婆，四个哥哥，姐姐和我），坐大轮船从香港返回广州，当时我刚满一岁。爸爸租用了轮船上的一片地方，放置他在香港诊所里的医疗器械，最重要的是那部X光机；还有香港家中的全部家私杂物，最显眼的是一部黑色高大的英国钢琴。船到达广州，妈妈抱着我上岸，在跳板上滑了一跤，把我抛在地下，妈妈把脚踝扭伤了。我躺在地上，哇哇大哭，爸爸说：“ 呢次番广州，意头唔好。”众人到达和平东路一间四层高的石屎洋楼里，搬运工人把全部物品搬進屋里。楼下一层将会是爸爸开设的肺科诊所，楼上三层就是我们以后的家了。洋楼的隔壁是光阳街派出所，这就确保我们一家居住安全，没有贼仔敢進屋偷东西了。外婆带着四个哥哥住二楼，他们每人都有自己的房间，钢琴就放在二楼的前厅里；三楼我和姐姐父母一起；四楼是厨房和饭厅，饭厅前是天台，爸用花盆种了茉莉花、米仔兰、小石榴花、但最多的是昙花。
      我是听着二哥的弹钢琴声长大的。二哥比我大十岁，能弹奏出很好听的钢琴曲，琴声在街道上荡漾，往往见到行人注足在我家对面的人行道上，抬头往楼上望。在我记忆中的第一幅图画是：二哥抱着我坐在琴凳上，捉着我的手，把小小的食指按在琴键上，弹出了生命中的第一个音符。二哥是我的钢琴啟蒙老师，到我读幼儿园時，已能够在晚会上很神气地独奏一曲了。我读的是邻近长堤中山医学院附属医院的私立“真光”小学幼儿园部。这是一间很有名氣的小学，校舍宽敞明亮，校园绿树成荫，还有设备齐全的操场、沙池、滑梯、秋千、吊环.......一间能容纳好几百人的大礼堂。由于我在这大礼堂里钢琴独奏过好几次，所以在这儿度过了三年快乐又出尽风头的幼儿园生活。以我的资质，能升读到小学部，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在我读幼儿园大班時，全广州市的私立学校都变成了公立，“真光小学”改成“仁济路小学”，小学生只能進入所属居住街道的学校就读。小学一年级，我進了位于十三行的“兴隆路小学”，那是一间很小的二流学校。
   学校是一幢四层的建筑，由一年级到六年级，每级只有两班。学校門前是一片小小的空地，连个像样的操场也沒有。我们做课间操和上体育课时，会到隔邻文化公园門口的空地上去，空地旁边是一些弹棉被的店铺，经常会看到两个人拿着很长的弓，踏着如午蹈韻律般的步伐，二人合而为一的默契，围着一張放在木板上的旧棉被绕着圈子转，耳边响着“嘭，嘭，嘭........”的弹棉花声，看着被弹过的黄色旧棉被，变成了雪白蓬松的新棉被......真神奇，好一首劳动的赞歌！学校没有礼堂，小小的音乐教室里，放着一座半旧的风琴。上落的楼梯又斜又窄。由于是这种鳥不生疍的地方，身世清白的老师都不会在此逗留。老师们看上去都是上了年纪的，很斯文，仿佛是来自另一个世界，对顽劣的男生多采取讨好的态度。这间学校虽然不怎么好，但我却遇到了两位最好的老师。
   从一年级到三年级，我的班主任是潘老师，约五十多岁，当时觉得他已经是一个老头子了。潘老师生得颇高大，剪一个平头装，头发已花白；粗眉大眼，每当班上的死仔激到他扎扎跳時，双眼仍会烔烔有神；经常弓着背，牙齿和右手的手指头被香烟薰成焦黄色；穿着一套很旧的中山装，衣服上面常沾满了粉笔灰，那套中山装很少见他替換。听说他的老婆孩子仍在乡下，他是只身一人住在附近的教师宿舍里。他教我们語文和数学，三年级時，还教我们珠算。教語文课時，他把课文很快讲解完后，就给我们讲故事，讲武松打虎時，他会扮成老虎跳来跳去，还“嗚嗚”声地叫；讲“西遊记”時，他会扮成孙悟空，猪八戒......直逗得我们哈哈大笑。不讲故事時，班上几个顽劣小子就捣蛋，他会走到他们跟前悄悄说几句，那小子就会安静下来。下课后，我看到那几个男生跟着他走到学校隔壁的小食店，潘老师掏出钱来，给他们每人买了一條雪条。我觉得老师好可怜，我恨那几个死仔！
   当潘老师知道我爸是張廼棠時，有一天，他问我，什么時候方便，他想找父親帮他照肺。我回家问父亲，父亲叫我转告他，随時耒都可以。第二天放学回家后，爸的诊所仍然开診，潘老师穿着一套洗干净的中山装走了進来，爸给他照完肺后，和他坐在大厅里谈了一会。爸说，他以前患的肺结核病，痊愈后的钙化点没有什么问题，复发的可能性很少，但最好还是把烟戒了，我看到了老师脸上无可奈何的苦笑。爸很感谢他授于我的教育，说我小小年纪已能写通顺的句子，老师则说我聪明易教，他会尽力而为的。他提到经常失眠，爸给了些药丸他，以后每隔三四个月，他都会来找爸爸拿些药物。他和爸很谈得来，谈話中经常夾杂着一些古文，什么“无为而治；天行健，君子自强不息；顺其自然......” 好像两个世外高人一样。升上四年级后，就由宁老师担任我们的班主任了，宁老师只教我们语文。有一天，潘老师来找爸爸，我看到他们談話时眼中流露出悲伤的神情。爸爸交给他一袋药物后说：“ 哩度係几包守門口嘅药，功能都写喺上面了，留着会有用嘅。” 妈妈从楼上下来，拿着一件灰色的羊毛外套叫潘老师穿上，真是十分贴身。爸爸说：“哩件外套係我从香港带回来嘅，留着做个纪念吧。” 老师摸着我的头说：“ 在学校里要好好学习，得闲時多读课外书。” 潘老师走了，我以后再没有见过他。爸爸告诉我，潘老师是地主成份，被清理回乡了。爸叹了口气说：“可怜呀！”
   宁老师约四十出头，身型娇小，鹅疍口面，两道弯而长的眉毛，端正鼻子下是线条分明紧闭着的咀，偶以微笑時，会露出一排结白整齐的贝齿。宁老师永远穿着一袭刚过膝的合身旗袍，净色的或有小花纹的，颜色大都淡雅大方。当她在课堂上挺直腰杆，用清脆甜美的声音对我们娓娓讲述课文時，尤如一个在旧电影中的民国美女。我们被她的魅力吸引，都静静地听，连班上最调皮的几个男生，也不敢造次。她常提到她的女儿，在广州某中学念初中，但从来不提她的老公。班上一男生的父亲是学校的职工，他悄悄地告诉我们，宁老师解放前是一位官太太。宁老师很喜欢我，经常把我的作文当作典范，在课堂上阅读给大家听，我当然是得得戚戚啦。由于受到称赞，我对中国文字産生了兴趣。当她知道我家中藏书丰富時，她对我说：“ 你现在可以試着读一些古典文学，虽然不能读懂明白，但中国古典文学这一宝库里，很多名著都值得反复阅读，你长大后，再重读時感觉就会不同。要把文章写好，一定要打好古文的基础。”
   我二哥和四哥都毕业于广州三中，二哥考進了清华大学，四哥考取了北京医学院，所以我立志考入三中。除了努力学习外，我拥跃参加各种社会活动：除四害打蒼蝇，捉老鼠，和全城人一道，在同一時间走上天台，拼命敲打一些能发出最大强音的器具（锣鼓，铁鑊，铁罐，锑煲......）因为有权威科学家说，这样能使天上的麻雀吓破胆，统统从天上掉下来。我一边摇着手鼓，一边抬头望天，希望能见到麻雀从天上掉下来，最好有一两只掉落到我家的天台上，但好失望，蓝天白云下，一只小鸟都没有看到。我还参加了学校的大炼钢铁，在校舍前那一块小空地上竖起了一座小高炉，家中不用的鉄具都让我带回学校，婆婆把一扎舍不得用的木柴叫我带走，所以在大练钢铁运动中，我得到了一張奖状。在兴隆路小学的六年里，我都是三好学生，不可置信地，毕业于这种二流小学的我，居然考進了名校-广州市第三中学！
   话说回来我学琴的经历，在小学二年级時，二哥离开了家，進入清华大学就读。隔年暑假回来，看到了我在乱弹琴，根本不成个样子。他给我找了一个钢琴老师-明姨，五十来岁，是一个和靄可親的老姑婆，和她弟弟一家（她弟弟是广州嶺南轻音乐团团长）住在西关多宝路一间大屋里。宽敞的大厅里摆着一部钢琴，大门是趟栊门，由一根根又粗又圆，油上光亮黑漆的横木柱组成。我每次复完琴，都会在这趟栊门上爬上爬下好几次才回家。我的钢琴课被安排在每个星期天早上十時至十一時，九時正我就用背包背着琴书，一个人步行经过下九路，宝华路到多宝路，。那時治安真好，父母从不担心我有什么闪失，当时我只有十岁。老师可能害怕我不肯学下去，所以专挑一些好听的乐曲教我，而枯燥无味的练习曲所占的比例则很少，每个月的学费是六元。上完琴课后回家，途经位于宝华路上的“顺記冰室”，必進去吃一杯新鲜椰子雪糕，要毫半纸。我跟明姨学琴约三年，在我小学毕业那一年暑假，二哥回家听了我弹琴，十分生气，说我名曲弹得不少，但没有一首像样的，首首都是错漏百出，如果不把基础打好，想在琴技上更上一层楼，简直是在发白日梦！三中的录取通知书发下来了，全家都很高兴。二哥写了一封信，叫我到三中時，交给教音乐的廖老师，他说，廖老师会帮我找一个很好的钢琴老师。
   三中，令我爱恨纠缠的三中！自我十三岁至二十岁（1961至1968年），你给予我纯真，快乐，充满希望的初中三年，又令我留下了文革岁月的遍体鳞伤！我开始了在三中七年的学生生活。
   从我家到三中，步行约需半小时，走出和平东路，经过太平北路，转入大新路。大新路真是一条奇妙的街道，街道两旁有很多颇具特色的店铺。大新象牙雕刻厂的大门洞开，可以看到排成一行行坐在工作枱前聚精会神地雕刻的工人，枱上地下铺满了一层白色的象牙碎屑；門口的玻璃橱窗里，陈列着巧夺天工的象牙制品，有好几层每层都能转动的，雕刻通透的象牙球；有用整条巨大象牙雕成的玲瓏透徹的象牙船，船的造型十分华丽，船里傢私什物齐全，人物众多，神态各异，翩翩如生；有一间卖各种乐器；还有一间卖锣鼓，钹，舞獅头，大头佛的。初中班上的同学给我起了个花名，叫“大头佛”，我路过此店時，细细端详那些女娃大头佛，额前的留海，粉红的脸，笑口常开，我和她们真是有几分相似，因为我那時是快乐的。还有一间甜品店，卖芝麻糊，花生糊，红豆沙和绿豆沙，才五分錢一碗，我放学時，往往吃上一碗才回家。经过这些店铺，就是三中高大而长长的围墙了。
   走進三中，好大好美的校园，有一个大足球场，球场旁边是跑道，跑道两旁是如华盖般的大树；跑道的另一边排列着好几个沙池，里面设置有单双杠，吊环，爬杆，爬绳，跳高架......篮球場有好几个；建筑物都美轮美奐，由红砖砌成的花圃间隔开来，有教学大楼，礼堂，图书馆，体育室，音乐室里放着一座和我家中一样的钢琴。初中部的課室在校园西部一幢三层高的大楼里，每层有六间课室：初中一年级在地下，初中二年级在二楼，初中三年级在三楼。站在骑楼望出去，就是石室天主教堂，高高的尖塔直指蓝天，有一种庄严肃穆的感觉，耳边仿佛响起了“圣母颂”。我被分在初一（3）班。
   我们班上约有四十多个同学，大多来自大新路小学，旧部前一小，𣻼泮街小学等名校，他们都见多识广，充满自信，在課堂上拥跃举手发言。其中有一个叫阿玲的女孩，令我印象深刻，她有一对满含笑意的咪咪眼，准头有肉的鼻子下笑口常开，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上课時她总是正襟危坐，回答老师的提问時，总是那么得体；课间休息時，又主动找各位女同学闻谈，各科的测验卷发下来，她都拿好成绩，女同学们都喜欢她。我这种二流小学出来的学生，到了三中，尤如進了大观园，必须瞪大眼睛，竖起耳朵，处处小心。我看出阿玲不但聪明努力，还处处透露着一种厚道，好人缘的气质，在女同学中威信很高，我主动和她多接近，我认定了她是我的靠山。阿玲事事要求完美，她告诉我，要力争每门功课都拿五分。有一天体育课要测验，阿玲对我说：“ 我今早无食早餐，现在饿得双脚发软，等阵间要跑步，我怕无力跑，拿不到五分了。” 我说：“ 快跑去买蒸包吃！”她说：“ 我无钱。”我说：“我有！” 我俩立刻穿过学校西面的侧門，很快就跑到石室前門的一德路上，那儿有一间叫“中区食堂”的饭店，热气腾腾的蒸籠上放着菜肉包和馒头，一两粮票一个，包子要一毫子，馒头则只需五分钱。阿玲掏出粮票，我掏出两毫子，想买两个包子，但她说：“菜肉包太贵了，要馒头得啦。”我只好买了两个馒头。我俩一边吃着馒头，一边走回学校。上课的铃声响了，我们在操场上排好队，准备上体育课，阿玲悄悄地对我说：“我两只脚而㗎有力啦！”她跑步测验得了五分。几年后，阿玲从她下放的沙湾公社返回广州探我，把五分钱放到我的手上说：“哩D係我自己挣番嚟嘅錢，今日总算能还番比你。”这就是阿玲！
   可能是女生比男生发育得早，班上有一半男生的身高都比女生矮，加上那几年都吃不飽，他们都又瘦又小，还是小屁孩的模样。但仍有几个长得高大，人模人样的男孩，阿行是其中之一。我总觉得，阿行和阿玲有点相似，都是咪咪眼，做事都很认真，各科成绩都很好，给人一种值得信赖的感觉。只是阿行正经八百，偶一微笑時，和阿玲一样，有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可能是他长得够高，平时绝不多咀多舌，多是倾听别人的说話，无形中给他在男生中添加了不少威信。我们的班主任是梁逸老师，她只教我们代数，像我们的老媽子一样，和善而又严厉，我们对她又敬又怕。在她的主持下，我们选出了第一任班干部，正班长是阿行，副班长是阿玲，文娛委员是阿雄。阿雄是一个能歌善舞的女孩，跳新疆舞時，能把头在肩膀上左右移动。
   班长阿行真是不负众望，他很快就发挥了他的才华和组织领导才能，为我们班赢得了荣誉。第一个学期很快就结束了，学校要举行一个文艺晚会，每班都要出一个节目。阿行和阿雄商量后，决定由阿行执笔写一部话剧，由我们全班同学来演。故事是这样的，由阿行，阿雄和另外几个同学饰演的解放军领导农民打土豪，分田地，结尾是青年农民都跟着解放军走上战场。我们在阿行和阿雄的指导下，每天课后加紧排练。演出那天，同学们打扮成剧中的各种角色，在舞台的灯光下，倾情演绎！我扮成一个乡下姑娘，把长发扎成一条粗辫子垂在脑后，穿上妈妈的大襟衫和唐装裤。我们的演出大获好评，得了一个奖。
   我在三中的第一堂音乐课，由廖老师教导我们，下课后，我把二哥写的信交给了他。几天后，廖老师给了我一張字条，上面写着：李凤箫老师，越华路某某巷某某号。他叫我在下一个星期三晚上八点正，带齐我现在弹的琴书到李老师家。星期天，我到明姨处复琴，向她说声再见，我撒了个谎，说上中学后功课太忙，不想学了，她很舍不得我。我准時到达李老师家，见到一个女孩子刚刚复完琴，正在收拾琴书，准备离开。李老师的学费是十元一个月，她在广州亦算是小有名气，是广州幼儿师范学校的钢琴老师。中等身材，约五十岁，一双又圆又大的眼睛烔烔有神，讲话斩钉截铁，不留情面，使我想起了童话故事里的凶恶女王。真是一分钱一分货，每逢星期三晚上八点正，我必须准時到迏，接受她严苛的訓炼。她经常在我弹琴时，用铅笔敲我的手指，说：“学成咁多坏习惯，必须改掉，否则无法進步！” 她安排我弹大量的练习曲。九時离开，我步行至中山五路坐无轨电車回家，在太平北近和平东路口有一个站，下車后有一间云呑面铺，那時已经是十点多了，我必進去吃上一碗云吞面，以慰劳一下自己。小碗云吞面要一两粮票，毫半纸。
   有一天，廖老师递给我一張表格问我是否有兴趣报考少年宫钢琴组，如果有兴趣的话，就在这个星期天下午两点正到少年宫考试。我把表格填好，反正少年宫离我家很近，就在文化公园里面，即管去试试。我准時到达少年宫，音乐室里已经有好几个男女孩子坐在那儿了。一个讲普通话约四十岁的男人作了自我介绍：“ 我叫杨虎，毕业于中南音乐学院，现在是中学音乐老师，兼职少年宫的钢琴导师。这次考试，是选出一名优胜者加入钢琴组，作钢琴伴奏的重点培养。” 我们一个跟着一个在钢琴上弹奏一曲，我弹了贺绿汀的“牧童短笛”。弹奏完毕后，杨导师叫我们回家等候结果。一星期后，廖老师很高兴地来告诉我，我被少年宫录取了。以后每个星期天下午两点，我就到少年宫受訓。钢琴组还有一个担任独奏的女孩，比我小两岁，还在读小学五年级，她弹得真好，是属于神童之类的人物。当时少年宫合唱团正在排练大合唱“花儿朵朵向太阳”，伴奏曲是杨导師创作，十分专业。我很快就上手了，以后我就成为合唱团的专属钢琴伴奏，跟随着合唱团征战广州市各演出场所，除了在少年宫的大礼堂表演外，还到过文化公园中心台，广州青年文化宫，广州荣军疗养院......我在少年宫弹琴的相片还登上过 “广东画报” 呢！
   暑假時，二哥回家，听了我的弹奏后，说我总算有了点進步。刚好三中开校友晚会，二哥说可以带我和他同台演出了。他决定兄妹俩四手联弹柴可夫斯基的“四只小天鹅”，他督促我和他一起苦练，对我的要求简直到吹毛求疵的地步！结果在晚会上我俩弹奏一曲结束后，整个三中大礼堂响起了如雷般的掌声。可惜这是校友晚会，我们班上的同学听不到。
   我们全部升上初中二年级，课室亦在二楼了。那時大家都喜欢看课外书，把自己的书拿回学校，和同学们交换着看。当時出版的有关革命青年的小说是最吃香的了。阅读“青春之歌”，吸引我的倒是林道静和胡适忠诚弟子余永泽，共产主义忠实信徒卢嘉川的爱恨情仇。“三家巷”令我感叹流泪的是美丽的区桃和周炳的爱情悲剧。“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令我至今难忘的是保尔和冬妮娅迷人的初恋：穿着破烂的保尔在水边钓鱼，穿着水手服，垂着一根大辫子的冬妮娅坐在水边树杈上读书......然后两人赛跑，美丽的资産阶级小姐在前面跑，锅炉小工在后面追，冬妮娅青春的身体有意无意地靠在保尔的胸膛上.......看到这里，我连呼吸都停止了。有一天，我看见班长阿行拿着一本书在读，我问他是什么书，他头也不抬地说：“苦菜花。”我说：“睇完借比我得唔得？”他说：“已经有好几个同学排紧队啦。”我问他是谁，是班上几个靓女。
   有一天我在家中二楼练琴，累了，走到騎楼望望街景，透透气，看到班里一个小男生拿着一个布袋，走進斜对面的粮油店，一刻钟后，见他背着一袋米走了出来。我立刻坐回到琴凳上，拼力弹奏一首热烈嘈吵的乐曲，我知道，半条和平东路的行人，都会听到我弹的琴声，我肯定这小子会听到。回到学校后，他可能会告诉班上的男生，我要让你们知道本姑娘的厉害，不要对我爱理不理，尽翻白眼！
   又到文艺汇演的時候了，阿雄跳着脚来找我，她正在头痛报什么节目上去。这段期间，我都在少年宫担任钢琴伴奏，我灵感突发，想起班上的小男生阿礼，他个子特别细小，还是一个小男孩的模样，可能是还未开始发育吧，他还保有一付如天籁般的童声。在音乐课上，连廖老师都对他的歌声赞誉有嘉。我想，何不耒个全班大合唱-花儿朵朵向太阳，由阿礼领唱，我钢琴伴奏。我可说是伴奏这首歌已到炉火纯青的地步，何况歌曲十分热门，又旋律优美，于是乎就这么定了。和廖老师一讲，他允许我们在课后借用音乐室，由卓雄指挥，我们加紧排练。演出的晚上，我们排成三行，每人都穿上白衬衫，女孩子都尽量穿上半截裙。我弹起了前奏，阿礼那纯真，如清清小溪般清澈嘹亮的男童音在礼堂里荡漾起来，全班同学跟着深情地和唱，琴声和歌声是如此的和谐......我们唱出了对理想追求的决心，我们的演出得了一个奖。
   转眼间，我们已是初中三年级的学生，我已经足十五岁了，退出了少年先锋队后，就没有再去少年宫了。班主任是梁鉴江老师，梁老师教我们語文，他刚从华南师范学院毕业，很年轻，看上去比我们大不了几岁。他身型稍矮，所以头脸显得大而长，两眼很有神，一付书生模样。他讲课很生动，还介绍很多课外书我们阅读，最记得他讲过：“红楼梦係中国文学的珠穆朗瑪峰。”
他是共青团员。当时，我们班上几个品学兼优，积极進取的同学已加入了共青团，我亦很想加入到这个革命队伍里去。我知道，如果想学得一技之长，接受完整的教育，将来更好地为祖国建设服务，就必须加入共青团。入团要找两个介绍人，我找了班上的共青团员阿泉和梁鉴江老师。阿泉是工人子弟，身材不高，但很扎实，头发剪得很短，粗眉大眼，一付忠厚老实的样子。有時在星期天，阿泉会背着书包，来我家给我做思想工作。他热情洋溢地讲述他对共产主义理想的追求，解释一个共青团员应尽的义务，我相信他是真诚的。我似事如非地听着，我问他：“我哋而家要点样做？”他定睛想了一下后说：“学生梗係要努力学习啦，共青团员是国家建设嘅主力军，无知䛊点得！”我俩从书包里拿出课本和作业本，很认真地做功课......
   梁老师有時会叫我放学后到教员办公室找他，我俩在华荫复盖的跑道上来回散步，斜阳在树叶的空隙间洒下了点点金光；跑道上，金黃色的阳光斑点和树叶的阴影㚒杂着，明暗有至，尤如一張巧夺天工的地毯。梁老师对我讲述当今的国内外形势，苦难深重的中国历史，要我坚定追求共产主义理想的信念。跟着，他会把話题转到文学方面。他叫我除了读小说，还要看散文，他介绍了秦牧的“艺海拾贝”：“海滩上美丽的贝壳何其之多，我们不可能全部拥有，只能揀几个自己特别喜欢的捡起来......”同学们都喜欢梁老师，他不大像一个老师，反而更像我们的兄长，在课余時，他还指导班上一些爱好书法的同学。
   有一个星期天，梁老师邀请我们班上的同学到他家中作客，我们一大群人坐在他家的客厅里，一張大圆桌上放满了茶水和糖果，我们喝着茶水，吃着糖果，古今中外，天南地北地聊着。在自家的梁老师比在课堂上的梁老师自在，热情，潇洒。他从房间里拿着一叠报纸走出来，把他刊登在“羊城晚报”上的文章给我们看，脸上充满着自毫，像一个大男孩一样。
   初冬一个阳光灿烂的星期天，学校安排我们班到“华南植物园”劳动一天，我们大清早到达三中，一辆巴士把我们送到了目的地。我们的工作是在植物园工人的指导下，在一个小山丘上开辟一片新园地。园地的周围，要筑起一条小围基，男生用竹箕担泥，放到准备筑围基的地方；女生每人获派一条如手臂长，如手掌宽的木拍，在男生们倒下的泥土上不断拍打，直至打成一条稳固的围基为止。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有人唱起了我们的班歌-“女跳水队员之歌”，大家立刻和着唱，歌曲唱完一首又一首，“洪湖水浪打浪”，“让我们荡起双桨”......歌声㚒杂着“的的嗒嗒”的打基声，真好听。回家后，当我练琴時，耳边响起了如歌般的打基声，我立刻在琴键上弹出了一首歌，我边弹边唱：“你打基，我打基，的的嗒㗳来打基，为建果园打基础，为当共产主义接班人做准备。”
   又到文艺晚会报上节目的时候了，我胸有成竹地和阿雄说，我創作了一首“打基歌”，可以来个女声小组唱，但这样好似单薄一点，再多加一个男声小组唱就差不多了。女孩子好办，班上几个爱唱歌，歌喉又好的女生当然是义不容辞了。男孩大都不愿意上台，只好由班长阿行为首的几个班干部组成。演出時，我为他（她）们弹琴伴奏，女生活泼忘情，摇头晃脑，唱出了她们在劳动中的喜悦；男生唱了一首俄罗斯民歌“故乡”：“看那田地看那原野，一片美丽风光，俄罗斯的大自然啊，这是我的故乡。”他们都穿着白衬衫，蓝西裤，挺胸抬头，把双手放在背后，一脸的呆萌相。演出结束后，蔡校长走过来对我说：“你创作的（打基歌）很好！”
   跟着来的作文课，梁老师要求大家把这次到“华南植物园”劳动的过程描述下来，我真诚地写下了“打基”的喜悦和感触，並为文章起了一个题目-“一首歌曲的诞生”。梁老师给我仔细作了改修，並给了我九十分的高分。刚好学校举行征文比赛，我把文章交了上去，结果得了奨。“一首歌曲的诞生”和其他得奖作品被張贴在近学校大门的告示板上，我站在告示板前观看時，听见有同学在问：“边个係張凤群？”当時我心里甜滋滋的。
   三年的初中生活，就在学习和歌声中怱怱度过，我们都加紧准备升高中或读中专的统一考试。有一天，阿泉走来对我说：“你嘅入团申请无被批准，”他是一个好人，他把右手握成拳头，在我面前举了几下，说：“继续努力！” ( 完）



　

2016-7-2 07:34

Onk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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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凤群的巨作，青春岁月回忆录。

凤群的多篇回忆录，這一篇应该是序幕。真佩服她的记忆力和流畅的文笔！这次是用童真的心态来写。她把几十年前，现在已经不再存在的景象，让我们重新回忆那青春岁月的点滴。
文章为她的回忆录埋下伏笔，这一篇也有幽默之处。如：洋楼的隔壁是派出所，这就确保我们一家居住安全。除四害，强音可吓破麻雀的胆，自己掉下来……我是依稀记得有敲銅锣之事。还有人人都参加大炼钢铁之趣事。
我们班的唱歌表演”花儿朵朵”和”红色风暴”的话剧表演得奖，是最天真活泼的快乐时光。能够引起同班同学的共鸣！不知道是否又能引起你的回忆？共鸣！

2016-7-3 00:07

Onk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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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群这帖子得不少好评让我转载几则

秋明的回帖

文章十分流畅，很真。当然少不了文字修饰。那暴风雨的前夕很是令人怀念。那时的我们，那时的社会，就是那样的纯，那样的真。拜读完你的大作后，我在想，假如没有那场暴风雨，我们将会怎样？想了一下，还应差不多吧。因为：1，没有假如，2，这是我们的命，3，那时我们的纯自然心态只是“少年不识愁滋味”。那时的社会似是很详和，但已有不少暗诵：三反，五反，四清等等。尽管这样，我还是怀念我那“自然心态”的童年。谢谢你。

2016-7-8 07:02

Onk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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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学们的回帖

凤群的文章又把我们拉回了少年的学生年代，很值得怀念。凤群和李宝荣都是填了申请表而没有批准，我当时在团委极力争取，但成份论做成很多同学下能入团，特到是崔干行郭琪儿卓雄王兴发，当年我内心是有点愧疚。這都是陈年历史，再提也没什么意义，只是勾起我们对少年时代的回忆。

                                                                                                      麦泽泉

凤群：
   拜读了你的大作，真多谢你，我无法用更多的语言来赞美，只有六个字：真实！精彩！好嘢！
  另：可惜无找到最后的“全文”二字，看不到结尾，意犹未尽！
  另：当时三中的领导班子是：校长卢元序，党支部书记蔡子祺，教导主任马公武，团委书记李鸿灿，
   还有一位董秘书;文中提到的话剧名叫‘红色风暴‘’。

                                                                                                      吳思礼
                                                                                             (注:吳思礼就是当年领唱的小男生)


   凤群经过一年多的努力，终于把“红色年代”部分的回忆录写出来了，内容上再做些核实，文字上再做些修改，也就成为一本书了。今年是文革五十年，也是我们初三3同学认识四十五年，看看能不能用什么方式印出来。

   思礼应该向凤群学习，你实物多，又有经历，文字也不错，你喜欢你的小孙女，为什么不给她留下一本书呢？

                                                                                                      崔干行

另一同学的帖子：
凤群:一口气把“花兒朶朶“讀完，一编長述的初中生活，活現地又重回脑中，恭喜你有這么精彩的童年和少年生活。有幸欣賞到你和哥哥二人弹奏“四只小天鹅”，因當時我是班中隊長、要回校帮手什么的忘記了，在台下站着听、很羡慕和崇拜你。再說到梁老師家中拜訪，是梁逸吧、她家像在郊外。凤群謝謝你常带给我們的精神糧食！

凤群四哥的回帖：
全文己阅.娓娓道来,自然流露,清新淡雅,有如莲花之高洁,茉莉之芬芳,播散着青春的气息,令人联想翩翩！咯

[ 本帖最後由 Onki 於 2016-7-8 07:18 編輯 ]

2016-7-8 07:12

Onk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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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    样    年华
一一品读张凤群巜花儿朵朵》一文有感
   半个世纪前，我的同班学霸张凤群，在一年多的時间里，先后撰写了《飞越彩虹》、《乡村风情画》、《爱莲》、《荣阳街》及《葵乡的儿子》等五篇自传体回忆录，近曰《花儿朵朵》一文又闪亮问世，这标志着作者在祖国大陆生活，完成了一幅较为完整的画图，也可以说，这是作者充滿着甜酸苦辣的一段成长轨迹。
   《花儿朵朵》记述的是作者花样年华的学习与生活，那是稚嫩的、淳朴的、无忧无虑的、幸福快乐的、天真无邪的，但又是短暂的一段人生轨迹。由于我与作者是同龄又是同校同班的同学，读起来有如回到从前，親临其境，倍感親切。半个世纪前的已经远去而谈忘的情与景，又历历在目，展现在眼前，那是一曲轻快、舒情、扣人心弦花样年华的交响乐章；那是一幅幅景色宜人，令人沉醉的春天的童话。我，尤如穿越时光墜道，回到五十多年前的岁月之中。
   "花儿朵朵向太阳”，那是一首朝气逢勃，爱国爱党，立志奉献的儿歌，其旋律优美，铿锵有力，表达了中国少年儿童真诚的理想和向往。作者匠心独到，把当年她所在班级参加全校新年文艺汇演晚会表演的这首歌曲，作为文章的导语，不仅迅速地点醒了主题，而且令人耳目一新。
   文中显示，作者是当年同龄人之中，生活较为富足的幸运儿。你看：
   "就在这一年的十二月(1949年)，父母带着我们家九口，坐大轮船从香港返回广州……爸爸租用了轮船上的一片地方，放置了他在香港诊所里的医疗器械，最重要的是那部x光机……最显眼的是一部黑色高大的英国钢琴……"
   "众人到达和平东路一间四层高的石屎洋楼里……楼一个一层将会是爸爸开設的肺科诊所……外婆带着四个哥哥住二楼，他们每人都有自已的房间，钢琴就放在二楼前厅里；三楼我和姐姐父母一起；四楼是厨房和饭厅，饭厅前是天台……”
   能够拥有四层洋楼以及这些豪华的陈設家私，应该属于当时中上阶层类别人群的富裕生活。
   "在小学二年级时，他(二哥)给找找了一个钢琴老师一一明姨……每个月的学费是六元。上完琴课回家，途经宝华路的"顺记冰室“，必进去吃一杯新鲜椰子雪糕……"
   "因为我那时是快乐的，(进入三中读书)还有一间甜品店，卖芝麻糊，花生糊，红豆沙和绿豆沙，才五分钱一碗，我放学时，往往吃上一碗才回家……"
   有一天，在三中时，阿玲(琪儿)对作者说没钱，没吃早餐，双腿发软，怕体育测验不理想，作者立即带阿玲出去要买两个包子，阿玲嫌贵，后来买了两个馒头充饥，结果阿玲当天体育测验拿了个五分。
      由此看来，作者家里是每个月都会给她零用钱由她支配的。相比之下，作为同学的我就相形见拙啦。那日子，父親被陷害蒙冤下放农场，我们七兄弟姐妹仅靠母亲三十五元工资维持生活，我不得不向学校申领每月五元的助学金，常常打着赤脚上学。而最奢侈的早餐是两块饼干。为了慢慢品偿其味，只能转着圈儿在门牙中磨些饼干粉滑进喉咙里。因为在发育其间营养不良，我当年身高仅1.38米，与吴思礼排在全班倒数第二名，而倒数第一是何钰培。因为家庭经济和政治条件差，加上矮小，所以本人较自卑，从而产生自闭倾向。
   《花儿朵朵》一文中显示，作者自幼在其二哥的熏陶和指导下，爱上了弹钢琴，而且孑孓不倦，持之以恒，经数十年修炼，现已达炉火纯青的境界。你看：
      “我是听着二哥的弹钢琴声长大的。二哥比我大十岁，能弹出很好听的钢琴曲……在我记忆中的第一幅图画是，二哥抱着我坐在琴凳上，捉着我的手，把小小食指按在琴键上，弹出了生命中的第一个音符……到我读幼儿园时，己经能够在晚会上很神气地独奏一曲了。"
      在小学二年级时，二哥进入清华大学就读，隔年暑假回来，看到作者乱弹琴，便找了一个钢琴老师一一明姨作指导，逢周日上午上课，每月学费六元。
      考上三中后，在二哥和音乐老师廖老师的引领下，作者又从师李凤萧老师，逢星期三晚授课，月学费十元。在新老师严苛的训练下，作者弹琴大有长进，考取了广州少年宫钢琴班，并且成为少年宫合唱团专属钢琴伴奏，跟随合唱团征战广州市各演出场所。暑假时二哥回家，刚好三中开校友晚会，二哥和作者兄妹俩四手联弹柴可夫斯基的"四只小天鹅“，琴声一停，整个三中大礼堂响起如雷般的掌声。
   作者的这种业余爱好，能够修炼到这种境界，我认为必须县备四个条件：一是家庭的熏陶与支持；二是家境厚实；三是本人热爱；四是持之以恒。四个条件缺一不可。
      作者这个业余爱好，不仅丰富了她的精神生活，更修炼了她的个性内涵和与众不同的优雅气质，成为她生命中的一筆宝贵财富，成为她迈向个人成功与家庭幸福的奠基石。
      《花儿朵朵》文中透露，作者在初中二年级就喜欢看各种小说散文，什么《青春之歌》，《三家巷》，《纲铁是怎样炼成的》，《艺海拾贝》等等，作者小小年纪，便博览群书，而且过了半个世纪，还清晰地记得书中的情节及人物，足以令人赞叹与佩服。正因为作者数十年在书海中遨游，从中汲取了无尽的养份，因而在个人奋斗，涵养修炼，情义之心，孝顺感恩等方方面面都颇获成就，尤其在文学写作上，厚积薄发，一连写了多篇感人至深的自传式回忆录。
      作者在文中，用细腻的筆锋，詳细描述了六十年代初广州的街景和别具一格的风土人情，让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的景象，又话灵活现在眼前呈现，倍感親切。
   "电影院门口，横街窄巷里，又恢复了各种小吃小摊挡，卖和味牛杂的，卖猪红汤的，卖糖炒沙粟的……“
   这种景象，已经消失了好几十年了，作者如今呈现在文中，我似乎又闻到那和味牛杂诱人的香味。想当年，我路过那些小摊档，只有流口水的份儿，因为口袋空空如也。
      "文化公园门口……空地旁是弹棉被的店铺，经常会看到两个人拿着很长的弓，踏着如舞蹈韻律般的步伐，二人合二为一的默契围着一张放在木板上的旧棉被绕着圈子转，耳边响起嘭、嘭、嘭的弹棉花声，看着被弹过的黄色旧棉被，变成了雪白蓬松的新棉被……真神奇，好一首劳动的赞歌。“
      弹棉被如今也难得一见，这种工艺的生存，靠的是"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的节俭旧传统，而如今棉被半新不旧，转手就把它扔了，弹棉被的生意因此被消灭了。
      "大新路真是一条奇妙的街道，街道两傍有很多颇具特色的店铺。大新象牙雕刻厂的大门洞开，可以看到排成一行坐在工作枱前聚精会神地雕刻的工人，枱上地下铺滿了一层白色的象牙碎屑；门口的玻璃橱窗里，阵列着巧夺天工的象牙制品，有好几层，每层都能转动的雕刻通透的象牙球，有用整条象牙雕成玲珑透徹的象牙船，船的造型十分华丽，船里家私杂物齐全，人物众多，神态各异，栩栩如生；有一间买各种乐器；还有一间卖锣鼓，钹，舞狮头，大头佛的。“
   我从小就在大新路的元锡巷居住、生活，对大新路的一切的一切太熟悉不过了。特别是那象牙雕刻工艺厂和那锣鼓乐器商店。每每经过那里，都会驻足窗厨前观赏那多层旋转的象牙球和那艘象牙船。作者细致的描述，令我在记忆中消失的景象又浮现在眼前，太生动，太逼真了。我也不知道是猴年马月，那些优雅和让人身心愉悦的商店，連影都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整条大新路散发着刺鼻气味的皮革商店，是在大街上横冲直撞，拉着一箱箱皮料，发出刺耳响声的铁轮平板车。我也弄不明白，为什么五十多年的发展改变，大新路的高雅会被低层次的品位所替代？
      作者在学校，算得上是个品学兼优的学生，不仅仅是学霸，还是个积极上进的"艺青“，给班里争得过良好的口啤和荣誉，她积极要求加入共青团，按其个人的表现和条件，入团应绰绰有余。但是，作者也许还不明白，无产阶级的先锋队，能够容纳一个资本家的女儿吗？
   《花儿朵朵》，令人开心快乐，也让人回味反思。

你的同学黎国钜敬上

2016年7月22日。

2016-7-23 01:03

廖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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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兩句

鳳群：
“你看那，萬里東風浩浩蕩蕩，萬里東風浩浩蕩蕩，你看那……”這也是我小時候喜歡的歌。早兩年無意中哼出兩句來，幸福滿滿的，但記不起歌名了，問同學，回答說記忆中没有這歌。想不到，在你的文中看到她了，而且知道是電影《花兒朶朶》的插曲。謝謝你﹗
講起當年的少年，是否花兒朵朵？我覺得是的。虽然家庭經濟各有不同，但困難同學可以得助學金，而同學間不因此看不起，老師也不另眼相看。63﹑64年有成份論在我們中出現，才開始不是《花兒朶朶》時期。
〈打基歌〉當年好像不是以你的名字發表，是否詞曲不同人？

2016-8-3 19:16

张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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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廖和平

和平：三中三年的初中岁月，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三年，我和妳都是校园里花儿朵朵中的一朵，而妳在我的印象中，则是出类拔萃中的一朵。我记得妳皮肤白里透红，大大的双眼透着灵气，自然挛曲浓密的黑发在耳后随便扎成两扎，看上去有多潇洒便有多潇洒。妳是天生属于舞台的，在三中的岁月里，妳多次走上台上演讲，可能妳不知道，妳身上闪烁的光彩，令当时的我是何等的佩服。
“打基歌”的词和曲都是我作的，是一首短短的小曲，很轻快活泼。由女声小组唱合唱再轮唱，很有生活劳动气息。记得演出结束后，当时三中的党支部书记蔡子祺坐到我旁边，向我问长问短。印象中这首歌我们还在校际音乐会上表演过，但没有强调是谁作的。相信妳和我一样，在那如花的岁月，都是時刻准备着，为祖国的繁荣和富强而奋斗。我在课堂上的作文里真诚地写下创作此曲的心路历程，並起了题目：“一首歌曲的诞生”，梁鉴江老师给了我90分的高分，並鼓励我参加学校的征文比赛，结果这篇文章为我拿到了一个奖。那天我看到“一首歌曲的诞生”全文被贴在校园的告示版上，我的文章旁边贴的是我所景仰的一位师姐的得奖作品。这位师姐屡屡获奖，校园里无人不识，我站在告示版前阅读师姐的作品時，听见旁边有人问：“边个係張凤群？”这位才华横溢的师姐，前几天到到访寒舍，我俩已分离半个世纪了，在我们的睡衣Party 上，讲起我俩的文章同时被贴上三中的告示版，不胜唏嘘。

2016-8-4 08:45

gdmjjwj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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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覆 #7 张凤的帖子

这位才华横溢的师姐是否戴

2016-8-4 10:48

廖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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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花兒

鳳群：
劉秉森也是花兒一朵。
家人周全地照頋他的生活。我記初中得陳梅春老師曾講，全班同學只有劉秉森的衣服是燙過的，乾淨整洁。那时我家還没有燙斗呢。穿衣尚如此周到，更不用說其它了。
學校里，他們那八個小不點伙伴，是玩星，没有一節下課不是玩得滿臉通紅，一頭大汗冲進教室。上課時而專心，時而講話，甚至與老師對着干。偏偏學習成績驕人，還得到老師喜愛。
何鈺培也是花兒。家中經济較緊，小學一直没鞋穿，講起这事，他平靜得很：無所謂，大家差不多嗟。當時的社會風氣，不講攀比，不會對家庭貧困學生造成压力和困扰。初中，何鈺培有自己的愛好，有良師益友及众多的大型演出活動，他十分享受這樣的日子。

我想我們那時代的人，不打仗，在和平年代，都有自己的學習成長過程，怎不是祖國的花兒？
另是你把我寫得太出众了。當時的我，只是一個活跃的愛玩人。

2016-8-11 12: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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