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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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顶军帽的故事
最近看了一个视频,是陈纳德夫人陈香梅刚在人民大会堂接受了“中国人民抗日战争胜利70週年”纪念章,令我无限感触。拙作“人间六月天”中提到告御状一事,只是一笔带过,现在就由我慢慢道来,这件事的来龍去脉,我们全家被扫地出门的最后导火线:一頂国民党高级军官的军帽。这是我们家族的故事,也是中国近代史的缩影。
記得小时候,外婆一直和我们住在一起,她很溺爱我们兄妹各人,我们一家在1949年从香港返回广州,但外婆的很多姐妹仍然居住在香港。记得那時親戚们到访,经常提到孙大炮这个名字,我觉得好好玩,后来才知道,孙大炮就是孙中山。原来我外婆的大伯曾经是孙中山的中英文秘书,很早就参加了民国革命。受他的映响,我母亲这族人的子弟, 很多都走从軍从政之路,我常听他们讲起,誰,誰,誰是黃埔苐几期,谁到了香港,谁去了台湾,留在广州的就惨了,誰现在多潦倒,在十三行开了个檔口仔帮人画相。
外婆有一个很要好的堂姐妹,我们都叫她姨婆,她带着一个十五,六岁十分漂亮的女儿住在香港,听说有一个儿子去了台湾。由于香港寸金尺土,她把一些不用的,但有纪念价值的东西放在一小木箱里寄放在我婆婆处,由于是親友的信任,我外婆从未打开耒看过,亦从未见她提起过。姨婆常耒我家走动,我最喜欢她们母女耒,每次耒,都会在我家住几天,除了给爸爸带些老人牌麦皮,鹰唛炼奶,猪油,花生,黑豆外,一定不会忘記给我带耒朱古力和各种糖果。糖果我留给自己吃,那漂亮透明的玻璃糖果纸用水浸了,用一本厚书把它夾干,回到学校分送给小伙伴们,不知有多威风,所以我身边总有一帮追随者。姨婆的聪彗女儿每次都带一些各色碎布回来,给我的洋娃娃做衣服。这是我美好的童年岁月。
但好境不長,一九六六年九月,由于父亲是私人医生,己被好几间学校的红卫兵抄家,批斗N次,但仍不能构成扫地出门的罪名,这是最后一次抄家,仍由广雅红卫兵执行(他们共来过三次),开始時,红卫兵都没有动一个老太婆的东西,但这次不同,他们到外婆的房间里翻箱倒柜,结果在姨婆留下的箱子里找出了一頂国民党軍官軍帽,其中一个红卫兵识货,知道官阶还满高的。这可不得了,立刻把父亲拉出街批斗,这次斗得最惨烈,斗完后,勒令父母在三天内离开广州,遗送回乡,而仍在广州工作的两个哥哥,外婆和我則在十天内离开原居屋,搬到一间没有水电,厠所的小工屋里。我立刻修书一封寄到香港给姨婆,她回了一信给我们,清楚説明这顶軍帽是她儿子的。
現在先説一个小挿曲,父亲被遺 送回乡的消息传出后,够胆耒看爸爸的是我的一个姨表姐,她是我母亲家族的骄傲。她是軍医,和她丈夫都是广州军区的高级軍官。她父亲毕业于黄埔軍校,是国民党軍官,她夫妇俩亦服务于国民党军队,曾参加过抗日战争。谁知道解放后,摇身一变成了解放军,原来他俩是潜伏在国民党内的中共地下共产党员。她交给了爸爸七百元人民币,(这个数目我記得很清楚,因为在当时是一笔不少的錢)这真是及时雨,她还对爸爸说:“你要相信党的政策,总有一天会还你清白的。”我拿着姨婆的信,找各个部门上诉,但都沒有结果,失望之余,只好远走他乡,到了香港。
在香港,我寄居在我堂姨媽(她父亲就曾是孙中山的秘书)家中,她父亲在上世纪初,就把她送到英国留学,以优异成绩毕业于劍桥大学。 她终生不嫁,以男装打扮示人。我到香港時,她己退休,並有病,由一个顺德媽姐-我们都叫她“玉姐”-服待。她和玉姐住在香港跑馬地半山的一层约三千平方英尺的楼房里,香港是寸金尺土之地,可想而知是何等的惊人。原来她是香港政府的高级公务员,楼宇是政府以低价卖给她的。抗日战争胜利后,她定居香港,任列届香港总警司的秘书。几年后,姨妈过生了,她的葬礼,极尽哀荣,我参加了她的葬礼,一直到那天,在讲述她的生平時,我才知道,姨妈在抗战時期,曾只身远赴重庆,任盟军司令的秘书。姨妈很有眼光,常說安琪是一个好女孩,每次安琪耒找我玩,姨妈都留她食宿。安琪,你还记得我姨媽嗎?这就一顶軍帽的故事,如果这个故事,能使大家对中国近一百年民族分裂的历史,对家族,个人的映 响有所啟示,我写这篇文章亦算是有点意思了。附上相片两幅,一幅是姨妈退休時的相片,那部打字机是上世纪四十年代她在香港总警处使用的苐一部打字机。另一幅是我和玉姐撮于姨妈楼房的骑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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