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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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江飄游四小時（世界日報 7月7日）
一九六八年七月，廣州的盛夏悶熱又潮濕，當時我是廣州市第三中學高中二年級的學生，文化大革命進行已經足有兩年了，一切漸趨平靜，學校當局把我們召回校園，等待畢業分配。當時毛澤東指示：「知識青年到農村去，接受貧下中農的再教育。」但我和班上幾個男生並不認同毛的說法，這兩年的經歷讓我們深感活在一個謊言的世界裡。
由於前段時間的大串連，有幾個朋友已經趁機偷渡到了香港，我和這幾個男生就決定有樣學樣，走上這條不歸路。
偷渡到香港，必須要有過人的水上功夫。我們這一群志同道合之人，就常一起到「西郊泳場」操練，但我認為這是不夠的，必須要有點實戰經驗。我曾聽人講過，在廣州郊區約十公里有一臨江小鎮叫「石門」，廣州長堤碼頭每天都有幾班渡輪到此鎮，想練習耐力長程的泳客，會乘渡輪到石門，然後下水順流游回廣州。於是我對那幾個男生說：「何不帶齊所有裝備，來一次由石門游回廣州的壯舉！」其中三個男生決定跟我一齊去。
七月裡的一天，我們一行四人在長堤大鐘樓對面的碼頭上了十一時開往石門的渡輪。渡輪到達石門鎮後，我們和所有乘客上岸後，回程的乘客陸續上船，大約下午一時，渡輪鳴著汽笛，返回廣州。
這時，整個碼頭靜悄悄的。我們趕緊把外衣脫下，內裡我已穿好了泳衣，我把衣服放進一個膠袋裡綁好，另一個膠袋裝了餅乾和兩根香蕉，我把這兩袋東西用一根布帶綁在腰間，兩個充了氣的足球膽用繩子綁好，掛在脖子上。我們走下碼頭旁邊的石階，跳到江水裡，向廣州方向游去。
在炙熱的陽光下泡在清涼的江水裡，滿舒服的，我們漂游在靠近岸邊的水道，盡量避開江面上行駛的船隻。由於是順流而下，我們只需像青蛙一樣慢慢地蹬著腿，用手抱住兩個球膽換氣，以節省體力。感覺過了很長一段時間，有點餓了，大家就聚在一起進行水上進食訓練。我不停用雙腳踩著水，迅速解開包食物的膠袋，一隻手抱著球膽，一隻手把餅乾和香蕉送進嘴裡，吃飽後繼續前進。
江面上的船隻愈來愈多，我們知道快到廣州市區了。突然後面傳來一陣轟隆轟隆的柴油發動機聲，一艘滿載蔬菜的大木船在我身邊擦過。船上傳來了一片喝駡聲：「丟那媽（方言，髒話）！一個女仔跟成班『爛仔』（方言，流氓）去游水，真係有爺生，無乸教（意似沒教養）……」馬達聲和叫駡聲逐漸遠去，我們繼續漂游。過了一會，我們看到了海珠橋和省總工會的高大塔樓，塔樓上的大鐘指針剛過五點。岸邊有一個小埗頭，有幾個人站在石階上釣泥鯭，我們精疲力盡爬上了石階，大家把衣服穿上各自回家。
夏日的斜陽把馬路照成一片金黃，路邊的幾棵鳯凰木正在盛開，橙紅色的花一叢叢如火焰。我這次大膽的行動，影響了我一生，使我在以後的人生路上，不畏艱險，勇往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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