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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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帶我坐花艇（世界日報 2021年6月13日）
張鳳群 2021-06-13 02:00
我在珠江河畔長大，一家住在廣州市荔灣區和平東路，街頭與太平南路交接，從太平南往南行約十分鐘，就到達長堤了。長堤大馬路沿江而建，憑欄遠眺，一江溫婉、平和的珠江水，逶迤地流出珠江口，江上船隻穿梭不息……。
沿江遍布大大小小的碼頭，泊滿各種各樣的船：有到對岸的小汽輪、有到四鄉的花尾渡，還有一些有篷的大木船，泊靠在比較偏僻的岸邊。這種大木船如一間房屋，可以看到女人在甲板上煮飯、小孩子們在玩耍，小孩身上都綁著一塊水松木，船篷上的竹桿上掛滿晾曬的衣服。爸爸告訴我，他們是疍家人（廣州人對水上人家的稱呼）。
小時候，最愛跟父母在炎熱夏夜的飯後到長堤散步，清涼的江風吹到臉上，真舒服。沿著長堤向西行，經過南方大廈百貨商店（前身是「先施公司」）和大鐘樓，便來到進入沙面的東橋了。
沙面是一個小島，有「萬國建築」之美譽，各種風格的樓房隱藏於綠樹繁花之中，珠江水環島而過。在面向大江那一邊，有不少埗頭，埗頭旁常會看到三三兩兩、裝飾清雅秀麗、船篷上垂下串串珠簾的「花艇」。船娘在招攬生意，用如歌般的粵地俚語叫著：「游船河囉，食艇仔粥！」，把尾音「粥」字拖得特長。
爸爸告訴我，這種花艇都是疍家人經營的；他們以艇為家，為當地居民和各方來客的生活消費需求提供方便。
暑假一個晴朗的周日下午，父母帶我走進沙面。日已西斜，岸上繁密的樹蔭，拂過清涼江水的微風，使沙面如世外桃源。由於是假日，岸上遊人如鯽，江邊埗頭泊滿了花艇。我們看中了一艘稍大、看上去整潔亮麗的花艇，爸爸對站在船頭的船公招了招手，船公便手拿一枝大竹竿，把艇撐到埗頭邊。我們走下埗頭的麻石階級，船娘走岀來，幫我們一個一個接上花艇。我撥開七彩珠簾，和父母一起走進了船艙。
船艙正中固定了一張木桌子，我們分坐在桌子兩旁的木板上，環顧四周，感覺很乾淨。船艙內的一切木料都塗上好幾層桐油，賊亮賊亮的，閃爍著木質的光芒。船娘先給我們敬上茶，媽媽吩咐先給我們弄三碗艇仔粥；船娘告知，他們還提供一些簡單的小菜。爸爸點了白灼游水河蝦、豆豉蒜蓉紫蘇葉炒田螺和蠔油菜心。
船娘走回船尾操作粥菜，船公把花艇撐離堤岸，搖起雙槳；花艇漂行江中，兩岸風光盡收眼底。船娘把艇仔粥端上來了，粥底很綿滑，煲爛的香米混合著入口即化的芋頭粒；粥裡有魚片、魷魚絲和小蝦肉；船娘在粥面上灑上十幾粒油炸花生，雖然不是什麼名貴食材，但各種材料配合得宜，亦自有一種民間的美味。
我們一邊臨風品茗、喝粥吃菜，一邊欣賞江上和兩岸的美景。太陽很快地下沉著，變扁變平，邊緣發了黑，中間如一塊燒紅的鐵，眼看著就快沉落到西邊的江水去了。我放眼四眺，天水一片橙紅色，江上的船隻，都籠罩在如輕紗般金黃色的暮靄中。
太陽沉下江底，天邊布滿七彩的晚霞，我們吃光了所有粥菜，船公把我們送回到沙面埗頭。這是我唯一一次跟父母坐花艇游船河，五○年代中期公私合營後，花艇就在珠江河上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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