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凤
註冊會員
UID 230
精華
0
積分 0
帖子 165
閱讀權限 10
註冊 2012-10-28
狀態 離線
|
紅帆的預兆
以我的人生體驗，在生命的轉折點時，往往會有一些心靈感應和預兆出現。在改變我命運、成功偷渡到香港之前，我在沙灣看到了一幅奇景，而這耀目美麗的畫面，當時給我的震撼，至今難忘；此情此景給我的啟示，直到今天想起來，還是一個謎。
事情發生在一九七○年的初春，春節過後一、兩個月，大量下放農村的知青過完年後都不願返回原地。當時年輕人中瀰漫著一股談論、研究、組織偷渡的風潮，我也是其中之一員。我們得知最近全廣州巿會大查黑人黑戶，是最嚴厲的一次，絕不放過一個。廣州市哥哥姊姊的家已經無法躲下去了，唯有到好朋友阿玲的住處避避風頭再說。
阿玲帶著她的兩個妹妹下放到番禺沙灣公社，生產隊幫她們修建的兩間茅屋就在江邊大堤後面。站在茅屋前的空地，旁邊就是高高的河堤，當河水漲潮時，河面比我們站立的地方還要高。
我在阿玲家住了足足有半個月，那是四月天的美好時光。一天黃昏，稻苗新綠，夕陽下的天空散布著一朵朵形狀各異的火燒雲。阿玲三姊妹已收工回家，我們一同坐在門口的空地上吃晚飯，突然間有一片陰影掠過我的眼前。我抬頭一看，不禁驚呼起來：「紅帆，紅帆！」只見河堤的上方，三面碩大無比的深紅色巨帆，在夕陽映照下，緩緩在河堤上滑過。由於此時是漲潮，河面很高，河堤把船體遮住了，我們只能看到三面紅帆，如漂浮在空中一樣。
我們全都放下飯碗，跑到河堤上看，映入眼簾的是一艘很新、很漂亮的大帆船，三桅不同尺寸的巨帆紅艷如火，船身上釉的新木呈金黃色，在灑滿七彩霞光的江面上慢慢駛過，我們目送著帆船漸漸遠去。
前些時候，我在廣州看了一部蘇聯彩色電影「紅帆」，印象深刻。故事是講一個貴族少年，在海邊邂逅了美麗的漁村少女阿索莉，互相間就只那麼匆匆一瞥。當阿索莉還很小時，就有一個老水手告訴她：「阿索莉，等你長大了，有一天早晨，遠方海上，在陽光下，有艘船揚著紅帆，乘風破浪向著你駛來，有個英俊的王子從船上走下來，牽著你的手，帶你駛向遠方。」貴族少年歷經諸多磨難後，駕駛著一艘紅帆船來到了姑娘居住的小漁村，把姑娘迎接到船上，駛往遠方。
我把這個故事告訴了阿玲三姊妹，「這艘紅帆船在江面上出現，是如此之突兀，難不成是想告訴我們什麼？可能這是一種預兆，不知我們中誰是阿索莉？」阿玲說：「絕無可能的事，從我們這兒到香港的水路錯綜複雜，沿途崗哨密布，即使是那些熟悉地形水域的鄉下佬，都會被捉回來。」
魔法、奇蹟、夢想，只要你相信，有時真的會實現。我連續偷渡了兩次，皆以失敗告終，直到第二年初秋，我在東莞大朗收到阿玲寄來的信，叫我立即到沙灣找她。當我到達阿玲居住的大江邊，就在我們幾個曾經站立過的河堤上，看著紅帆船遠去的同一個點上，見到河面上泊著一艘草艇，一個男青年走上了岸，我和阿玲跟他上了船，沿著紅帆漂過的河道，出了大海。我們扯起了用被單作成的風帆，乘風破浪到達香港大嶼山。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