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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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洲家庭養魚塲
1977年，我在香港銅鑼灣法國聖保祿醫院物理治療部做助理工作。初夏的一天，一個住院腦梗患者病情穩定後，護士把她送來進行康復運動，她的先生緊跟在輪椅後面，一臉緊張憂慮。醫院的住院病人，雖然不能全說是非富即貴，但也是口袋裡有點餘錢的人。這對約40歲的夫婦衣著樸實，皮膚黝黑，像是在烈日下工作的勞工階層，在一群衣飾華貴優雅的病人家屬中，顯得有點特別。
我按照物理治療主任的指示，開始對這位陳太的理療，談話間，知道了他們夫婦倆在長洲經營海水養魚場，有兩個14、15歲兒子，還有一個12歲女兒，孩子們放學後都會到養魚場幫忙。
病人患的是較輕微的腦部微絲血管爆裂，由於就醫及時，加上年富力壯，憑個人經驗，知道癒後會康復。我知道這樣的家庭到私家醫院就診很不容易，自然對夫婦倆多加鼓勵，對陳太的理療更用心。
兩星期後，陳太基本康復，離開醫院前，夫婦倆對我千多謝萬多謝，並熱情地邀請我們到長洲遊玩，參觀他家的「漁排」。
初秋裡一個風和日暖的星期天，我和外子、物理治療部主任夫婦、還有兩個同事，一行六人在香港碼頭坐早上的輪渡抵達長洲。我已和陳先生在電話裡聯繫過，他正站在碼頭上等待我們。
走到大街上，食肆一間連著一間，街上遊人如潮，我們沿岸信步走著，很快，在一處不當風的岸邊看到了他家的漁排。遠看，那是一片浮在海面上，由木板隔成一個個四方格，約有十多個四方格連在一起、看起來就像有十多個水池連在一起的「微型泳場」。「泳場」的中間是一間小木屋，陳太站在小木屋前的木板上，不停地向我們招手。
我們跟著陳先生小心翼翼地踏上漁排上的木板，他的兩個兒子輕快地在木板上跑來跑去，給各池裡放魚食。
我看到池裡都是魚，同一個池裡的魚大小相同，但不同的池裡的魚大少則不一樣；每一個池的四周，都被一些巨大的藍色塑料漁箱圍著，漁箱連著漁網，極目細望，依稀看到網底；每一個池，就像一個開口的大網袋。浸在水中的木樁上，粘滿了一層層的野生青蠔（香港人叫青口）。陳先生告訴我，這叫浮排懸掛網箱養魚。陳太見到我，高興得和我互相擁抱，她把我們迎進了小木屋。
小木屋約100平方呎，牆角放了一張單人尼龍床，中間是一張四方桌和幾把椅子，其餘空間都堆滿了雜物，他們的小女兒正在給我們準備著茶點。
我們坐下飲茶，吃著他們從附近酒樓裡買來的點心，我好奇向陳生陳太詢問，他倆有問必答。
他們主要是養石斑魚，供應給港島的幾間大酒樓。陳家在長洲島上置有一單位，晚上陳先生則留在小木屋裡守護魚排。我們想拿一些青蠔回家，陳太給每人一個膠桶和小鏟，我們在布滿青蠔的木柱上不停地鏟，很快就把膠桶裝滿了。
岸上傳來了小汽車的喇叭聲，陳太說，酒樓來拿魚，我們覺得應該向他們告辭了。陳太拿出一條鈎著魚餌的魚絲，遞交到我外子手裡，叫他在那養著最大條魚的池裡放下。外子一放下魚餌到水裡，魚絲立即拉緊，力度之大，幾乎把他拖下水裡。把魚拉上來一看，是一條足有3斤重的麻斑。
告別了陳家，我們把魚和部分青蠔拿進了大街上的飯店，托店家加工後大吃了一頓。
隨著環保意識的提高，海魚養殖對海洋環境可能造成的影響，香港政府自1987年起實施停發新海魚養殖牌照政策後，陳家這種家庭式海魚養殖場便逐漸息微，今天已經完全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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