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秉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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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所認识的羅白 之五
文革还未正式结朿，我們都被下放到农村，過了几年臉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七十年代大家不約而同地分別〝督卒〞（偷渡，象棋中的过河卒，只有向前，不能退後的比喻）先後到了香港。
初到香港，我不禁馬上想起南唐後主李煜一阙膾炙人口的亡國词：
四十年来家国，三千里地山河。
凤阁龙楼连霄漢，玉树琼枝作煙萝，
几曾识干戈？
一旦归为臣虏，沈腰潘鬓消磨。
最是仓皇辞庙日，教坊犹奏别离歌，
垂泪对宫娥。
宋太祖兵临城下，亡国之君南唐後主李煜将为臣虏，仓皇辞庙，垂泪对宫娥之時发出的病馬悲鳴。与我們当時的心境剛好相反，我是逃出生天呀！
正是二十年来家国
(当時我們基本上都是双十年华)，
百几里地山河
(廣州到香港不过百多公里)。
我們一向只识〝干戈〞。
(自小被受教育永遠不忘階級斗争)
几曾見过這么多高楼大廈？
酒綠燈紅？
管他什么沈腰(沈约) 潘鬓(潘岳)？
(滿街都是穿箸迷你裙的靓女)。
令人陶醉的糜糜之音斥滿大街小巷，
酒樓食肆播出的不是【別离歌】，
而是鄧丽君的【何日君再來】。
当時处於經济起飞期的香港，正需要大量的劳工，我們这一群年輕力壮的〝督卒客〞正好填補这空缺。只要你肯返工，从不愁冇工做。有工做就有工资，有工資就有消费。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相信当年大部份成功的〝督卒客〞都是年輕人， 李後主他就〝一旦归为臣虏〞; 相反我們就一朝获得自由，心境当然不一樣。自小从一个封闭環境長大的我們，骤然間來到这個开放的世界，没有了学校的制約，家庭的管束，自不然会任性一番。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工當然要做，不做工就冇錢去消费。当年大部份人(督卒客)都是单身寡仔未成家居多，故亦少有返屋企慨念。平日一放工就生晒，許冠杰的歌词讲啱我們的心声：
今朝等到咦家， 囉囉挛心掛掛，
家下乜野都假，最好係唱野玩吉它 . . .
於是乎 逛街睇戏，拍拖沟女，跳舞打麻将，賭狗賭馬，飲酒買醉；假日就去旅行游樂，开派对(party)，飲茶、打牌、飯局、午夜場、宵夜直落 . . . 。那時的風氣亦不止〝督卒客〞如此，相當多香港土生的年輕人也是这樣，我們不过是受他們的影响吧了。所以許冠杰『我哋咦班打工仔』之类的粵語流行曲咁收得，是得到当時大部份年輕人的認同。当然，也有部份〝督卒客〞比如张鳳群、May.潘、琪兒 等不甘就此虛度芳华的一类，会争取利用工餘時間去補習英文，練琴或学習其它職業技能，起碼能通過政府考試而取得香港中学會考文憑。那時的香港只有『港大』『中大』两間正式大学(政府承認的)，能入读這两間大学的都是天之驕子。普通能读完中学取得会考文憑资格的年輕人也算是高学历了，如果是名牌中学毕业，更会有很多好工、好職位等你去应徵。(香港前特首曾蔭權，入職成為香港政務官時也沒有大学学歷)，我們在文革前读到高中，相当部份学識或許不比香港中学生差，但最弊不懂英文，而且大陆的学歷香港也不承認。你必須通过香港的会考，才能証明你有中学毕业的程度。冇計啦，要想獲得更好的工作，本人也曾读过香港的英文補習夜校。
夜校好多工廠妹，那時香港的製衣业、紡织业、假发业、塑膠业都極兴旺，尤其年輕女工需求量很高。所以很多基层家庭的女孩子初中都未读完(甚至有些只读完小学)便出來工廠打工幫補家計。年輕的女工們放工後，家長都怕她們学壞或受人欺騙，一般都不准她們出夜街。于是乎，你有張良計，我有過墙梯。這些小姑娘們就声稱去报名读夜校。作為家長，見個女小小年紀放弃学业就要出來賺錢幫手養家，本來就心有內咎，现在她既然要求学习，求上进，沒有理由不答應。所以在香港读夜校的女性占70%。 青頭仔(Boy)想沟女？去报读夜校成功率很高。比如学期开始時一个班入讀的有廾几人，准会读下少D 读下少D ，到学期尾还坚持上课参加考試的只剩几个，都叫人泡走了。反正這類所謂夜校，只能称為学店。你交足学费准能让你毕业，上课缺席老師也少劳些神，夜校卻成了年輕人结织异性的場所。
讲咁多野，冇講到羅白，似是离题了吧？非也，到香港後，我只見过羅白一次，我們在香港的所有活动从未見他参加过。其實以羅白英俊瀟灑，风度翩翩的外型，既然在大陆能吸引了眾多小師妺的目光，到香港就更易受香港女孩子的青睞，因為香港女孩子更早熟。所以当年的周湘政先生假若放开怀抱的話，佢一定好吾得閒了。香港地方说大不大，誰个拍拖沟女都不易避得开眾人的八卦目光，我們在香港几年倒也未听聞过羅白有什么緋聞，听讲他只顾箸去读书。当然，未听过并不能肯定為事實。虽然修為敷浅的工廠妹不能入到羅白法眼。但在那繁华喧囂，红塵滾滚的環境，对一个潛心夜讀的学子而言难免产生擾攘。若有个理念相同的紅颜知己鼓励，也可收事半功倍之效。故或有紅袖添香相陪，亦未可知？ . . . 总之羅白早有自己的計划和打算，他先我几年巳經离开香港移民美國去了。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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