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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窮小子娶美嬌娘(世界日報 2018年8月16、17日)
窮小子娶美嬌娘 一九六八年十一月,我和敏兩個女孩被下放到東莞大朗公社石下大隊第一生產隊。隊裡幫我倆在村口建了新房舍,有兩個房間,旁邊另建了廚房和茅坑。我們新居的右邊是生產隊的曬穀場,穀倉保管員兼會計阿炳年約廿四、五歲,中等身材,一身結實的肌肉,粗眉大眼,嗓門大,做事風風火火的。他在大朗中學讀完初中,在村裡的男青年中,算是長得好看、有文化、又醒目的人了。
阿炳自幼喪父,和母親相依為命,最近這幾年,他母親患上慢性病,除了不能下田掙工分,還得不時買藥吃,而他家又沒有「南風窗」,所以母子倆住在山坡上一間破舊的小屋裡。雖然阿炳人才出眾,但至今還未娶親。
在曬穀場上工作,必須手腳勤快,因為天氣說變就變。
阿炳的得力助手是李妹,是村裡公認的醒目靚女,約二十歲,身材瘦高,長手長腳,挑著滿滿兩籮筐穀在曬場上健步如飛時,頭上扎著的花手帕左右擺動。農忙時,她則帶領著五、六個婦女一齊幹活。
李妹和她十八歲的弟弟阿耀和母親一起住在我們家左邊一間新建的、全村最有氣派的院落,有四個房間,旁邊是廚房、豬舍和茅坑。父親去世好多年了,父親有一個「梳起」的妹妹,早年下南洋到了新加坡,在一富戶人家做「媽姐」。村民們羨慕地告訴我,她姑媽攢下的錢都花在嫂子一家身上,每隔三、四年都會回鄉探親,帶回單車、縫紉機、收音機、手表等物,她家住的房子,亦是姑媽出錢興建。
我很奇怪,李妹已經足二十歲了,還未聽她定了婆家。我從未見過這兒的青年男女單獨談戀愛,女人結婚前和男人親熱,就是資產階級腐化思想作怪。結婚後把門關起來,在自家屋裡做什麼都不會有人理你了。有一天在下田時,我問起那些農婦,她們七嘴八舌地講開了,她們說李妹是天上的鳳凰,一般人誰敢高攀,她的對象起碼是公社幹部。突然一個半大男孩插嘴說:「李妹會嫁給阿炳,前兩天我放牛晚了回家,經過竹林時,看到他們兩個拉著手從竹林里鑽出來。」小屁孩的媽立刻給了他兩巴掌,狠狠地說:「死仔,你發昏呀,亂講,李妹媽才不會讓她閨女嫁給阿炳這個窮光蛋!」
世界上沒有不漏風的牆,自放牛娃講過那種勁爆的消息後,村民們竊竊私語中,愈來愈多他倆的緋聞。有人說看到他倆摟成一團,坐在荔枝林裡最大一棵荔枝樹的高杈上,如果不是偶然抬頭,還不知道樹上有人呢。
我仔细一想,亦覺得李妹和阿炳挺匹配的,經那小屁孩一說,驚覺他倆相好確有不少蛛絲馬跡。我經常看到他倆坐在曬場邊一塊平平的大麻石上談笑。當阿炳在曬場上不斷翻耙地上的穀粒,李妹從糧倉裡挑起兩大籮筐稻穀,扭動著矯健的細腰,動作利索地把穀粒倒在阿炳的腳下。 當李妹抬起頭,用右手抹抹額頭上的汗水,阿炳會揚起手中緊握的竹耙,如金雨般的穀粒不斷升騰、落下,透過如霧般的金雨,我看到他倆深情地相視而笑。
由於東莞鄰近香港,政治教育抓得很嚴,村民思想覺悟都高。除了農忙時候,每隔十天半月的晚上,必在大隊部前的廣場上,開社員大會,我倆會和李妹及未出嫁的姑娘們坐在一起。大會千篇一律,開幕式必定是由「地、富、反、壞、右」等牛鬼蛇神出場,跟著村民上台揭發他們的「罪行」,台下眾人高呼口號。但這樣的集會,村民們已漸漸麻木了。
最近這幾天有消息說,不能只鬥地、富這幾隻死老虎,還必須清除群眾腦中的資產階級腐化思想。兩天後,大隊部廣場的集會將會批鬥好幾個資產階級腐化分子,究竟這次被批鬥的是什麼樣的人呢?人們充滿了好奇。
兩天後,我和敏來到廣場時,已是人山人海。我倆看到李妹和村裡的姑娘們已坐在舞台前的長凳上,我倆便擠緊坐在李妹身旁。只見幾個荷著步槍的民兵押著一串人走上了舞台,我定睛一看,心裡驚呼,媽呀,都是十八、九歲的女孩,細數一下,剛好是十個。
批鬥開始了,這些姑娘,都是夜深人靜時,在荔枝園、竹林、燒瓦窯等隱蔽地方,和男人摟抱在一起時被村民撞見。那些男人,有的是有婦之夫,但有些是未婚男青年,只是無錢把心愛的姑娘娶回家。
村民們如打了雞血般的興奮,紛紛上台要姑娘們交代和男人「相好」的細節,台下爆發出一陣陣震耳欲聾的口號聲,我放眼四周一望,女孩子們都大氣不出。身旁的李妹,本來紅潤的面龐變得蒼白,一點血色都沒有,緊閉著嘴唇,顯得很緊張。我突然為李妹擔心,會不會下次開批鬥會時,把她拉上台去?
微風吹過金黃色的早稻,沉甸甸的稻穗彎下了腰,開鐮了。夏收開始,一切集會停止。
早稻眼看快收割完畢,有一天黃昏,我路過李妹家門口,見麻石門檻上坐著一個約五十歲的女人,在悠閒地搧著大葵扇,白白胖胖的,和這兒的村婦們不同,一睇就知道是李妹的姑姐。
我走上前去打招呼。她告訴我,她從新加坡回來主持李妹的婚禮,她帶了一部廿八寸永久牌自行車給阿炳,作為李妹帶過門的嫁妝。
幾天後,李妹嫁給了阿炳。婚禮很簡單,只在李妹家的院子裡擺了幾桌酒席,宴請一些至親及幾個最要好的姐妹。當日我們在廚房準備晚飯時,李妹媽媽拿了一大碗餸菜給我們。喜宴結束後,阿炳騎著那輛嶄新的廿八寸永久牌自行車,把李妹載到了他那破舊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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