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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銅鑼灣的大排檔(世界日報2022年2月9日)  
 
张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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銅鑼灣的大排檔(世界日報2022年2月9日)

1971年秋天,離開中學不久的我,隻身來到香港。第二年春天,我幸運地在銅鑼灣法國聖保祿醫院找到一份照顧初生嬰兒的工作。醫院包住宿,還有四百元月薪。我工作的時間是從早上七點到下午三點,醫院飯堂下午五點多就開始供應簡單的晩餐,吃完晚飯後,我就到醫院對面的聖瑪利亞堂中學夜間部讀英語。課程安排挺緊湊的:每晚三節課,由6點45分到9點45分,星期一至星期五。下課鈴一響,已聽到肚子咕咕叫了。

醫院對面的橫街內有兩檔大排檔:一檔賣雲吞麵、另一檔賣上海炸醬麵,放學後,我必去幫襯其中一檔。雲吞麵檔老闆娘白白胖胖,老闆則黑黑瘦瘦。男人坐著包雲吞,桌子上放著一大盤拌雞蛋的碎豬肉,旁邊擺著鮮蝦,只見他拿著一支薄簿的木條,手動得飛快,在雲吞皮上放一點豬肉加一塊蝦肉,一擰就完成了一個雲吞;女人掌爐,她煮的麵爽口彈牙、雲吞鮮美,湯是用豬骨頭、大地魚熬出來的,濃而不膩。她知道我愛喝湯,會把碗放到一個盤子上端上來,碗裡的湯常溢出來。有些時候會見到一、兩個差人(警察)來吃雲吞麵,吃完後抹抹嘴就走了,雖然一碗雲吞麵才兩元。

離雲吞麵檔不遠,傍著一幢大樓後牆搭起一個檐篷,一家三口在下面辛勤勞作的,就是上海麵檔了。夫婦倆都是敦厚的中年人,講上海話。女兒十六、七歲,仍在讀中學,只有晚上才來幫忙,她和我講純正的粵語。他們賣的麵,都是老闆自己拉出來的,還賣菜肉餛飩。我喜歡吃炸醬麵,三元一碗,麵條吃起來有咬勁,炸醬另放一個小碟子上(還附帶一小碟鹽煮白豆)。炸醬用半肥瘦豬肉粒、筍粒、香菇粒,加上他家自製的醬料烹製而成,別有一番風味。

星期天休假,下午到醫院附近的明珠戲院,看一部好萊塢大片,從電影院走岀來時,已是華燈初上。走入怡和街,街上店鋪的櫥窗裡,七彩的燈光照射著琳瑯滿目的商品,閃爍著夢幻般的光芒。我知道這兒不屬於我,一套漂亮的洋裝,就會花去我一個月的工資。

我拐進後面渣甸街,那兒是另外一個世界,才是我的購物、飲食天堂。

渣甸街,附近的居民稱它為銅鑼灣街市。街道兩邊店鋪銷售各種肉類、燒臘鹵味、游水魚蝦、豆腐河粉……平價衣服以及日用品等等。店鋪前面的人行道上,有條不紊地擺開各種賣蔬果和各類小商品的地攤。女裝內衣褲和時興T恤、迷你短裙都很平宜,十元、八元就有交易。一檔潮州打冷(大眾化冷盤熟食)在街市的中心占據了頗長一段行人道,整個大排檔上方,都有鐵皮檐篷覆蓋。在大排檔的一端,安放了幾個熊熊烈火的石油氣爐,兩個伙計在鐵鑊上不停地炒菜,空氣中瀰漫著誘人的香味。前邊是一個長大寬厚的櫃台,上面放了十幾盤熟餸:鹹酸菜炒鮮魷、蒜蓉豆豉炒大蜆、肉片炒四季豆、粉絲蝦米、節瓜魚餅、鹵水鴨翼……櫃台上方掛著幾隻肥大的鹵水墨魚,在燈光的照射下,呈現金魚黃色引人垂涎欲滴。櫃台邊還有一個石油氣爐,熱著一大煲微滾著的羅宋湯。

攤檔周圍擺放六、七張小桌子,我找個空位坐下,伙計送來白飯和羅宋湯,我到櫃台前點了兩味小菜,伙計就會把菜放到兩只碟子裡遞給我。菜都是兩元一碟,湯與白飯五角一碗。我在香港住了七年後移民美國,滋味無窮!香港的魅力,永留心中,無論窮人富人,在這座城市都會找到自己的位置,享受到人生的樂趣。
2022-2-10 00:0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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