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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当年回城南山兄为我所写的离别诗 [打印本頁]

作者: 何钰培    時間: 2010-1-20 21:10     標題: 当年回城南山兄为我所写的离别诗

1975年6月25日我怀揣着广州入户证明书以及广州第六制药厂的同意吸收入厂的通知书,告别了在这个让我苦让我乐的故乡搭渡回城。离别之际南山兄为我作一《七律》送我。时隔三十五年,现尤觉情深意厚。今日贴于馆内与友分享:
致钰培(1975年6月25日)
                          蓬江送钰培君
蓬川今别两惘然,浪打心潮逐四年。
种李黄昏除薜荔,提壶雨夜觅先贤。
归心偏觉朦胧月,回车犹悲寂寞莲。
自古人生皆如是,高山流水少琴弦。
南山雨夜
七五年六月廿五日



致钰培(1975年7月15日)
钰培兄:
前几天,从黄松昌手中又收到你的回信。知悉所述,堪慰。在收到你的回信之前,我曾约同海去过你的故居,以为令妹早已回乡,特询问一下你的上班情况。殊不知竟不遇。想不到她们回去了十天时间。
自从离别你之后,我象失掉了一件珍贵东西一样。本来就象沙漠的心,更象遇上了干旱。每天的黄昏和夜晚,只好对着星星和月亮谈心。心里寂寞,木然得很。给你的诗,一直象上次给你的信所述,总未能进入真正构思的阶段。收到你的信后,我的心才急起来。怕见到你的时候,还交不出货。这几天,开始凑合上来。最先得到的是一对颌联:“莫愁江中朦胧月,但悲山前寂寞莲”。自己读来,觉得音律很满意,意境也较好。于是,一种难得的创作冲动便涌上来了。早上一起床,我还反复吟唱着新创作出来的诗句。平时一有空,也在反复推敲。即使是煮饭的时候,手拿着火棒,也暗暗念着,脑中思考着。有几个晚上,我拿着一大叠原稿纸,一想到一些好的词句,便记下来,积累下来的句子越来越多了,我进入了可以驰骋想象的天国之中。我感觉到这有生以来作诗从来没有领略过的境界。我的诗便初具模型了。第一联(即首联),自然是写与君惜别时的情形;颌联,应该写我们友好相处的四年岁月;颈联,写别后之感吧;尾联,点一点睛。第一联好写。颈联也早就有了,把“莫愁江中朦胧月,但悲山前寂寞莲”用上去。最后的尾联也好办,俗一点也不妨,主题明朗一些,也好解。最使我费脑筋的是颌联。要将我们友好相处的岁月用两句诗概括起来,确实是件天大的难事。我反反复复回忆了四年来的生活,往事象电影一样浮现在眼前。我一时想写这,一时又想写那。创作的甘苦,现在才真正体会到了。昨晚,我一早就吹灯上床了,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诗魔缠在身上,喝它也不肯离开。我干脆想下去,想到一句,便打开手电筒记下来,恐怕明天早上忘掉了。凑齐了,逐字检查平仄是否正确。就这样,荒鸡啼叫时,我才朦朦胧胧走入梦乡。在这境幻之中,还想着作诗哩!以前看《红楼梦》,以为香菱梦中作诗,似乎有点夸张。现在看来,才真的相信。今天一早,念一念昨晚记下来的字迹潦草难辨的诗句,感到很满意。虽然还欠不周,但心恐今晚又得折腾一夜,倒不如马上寄给你为好。“女大不中留”,我也不愿意再留这首诗了,先献丑好了,“丑媳妇终得见家翁”啊!
用画纸抄的诗大概你在昨天就收到了吧。在这里,我不想多讲了。一向以来,我作诗是不愿意解诗的。但这首诗,记载着我们的血肉情谊,象初生的婴儿一样,总会得到母亲的爱溺。因此还想提几点:
首先,你走的那天晚上,我总觉得有点那个。虽是件特大喜事,但因为有几条令人心悬的横枝,却叫人高兴不得,加上我的心情,故有“惘然”之感 。大概你不至于说我太灰色了吧。
四年来,我们在相识的大部分时间之中,都把时光用在教育事业上。平心而论,我们俩算是尽力的,为培育下一代做了不少工作。教书这种职业,以前叫做“舌耕”,耕出来的叫“桃李”。故我在颌联出句用“种李”来表示教师生涯。在教学之中,改作业,教化愚昧,也叫做“除薜荔(杂草之统称)”。之所以用“黄昏”,是因为我同时也把这句比作真正的农务。我们不是喜欢在落日的余辉还照在美丽的水松围的黄昏时分去自留地除草吗?这是一幅多么恬静迷人的图画啊!这也表达着我们的共同情趣。因此,我写成“种李黄昏除薜荔”一句。
有将近两年时间,我们竟好起饮酒来。现在回想起来,也还有点吃惊。饮得下一斤之多,连干七杯半还要去漫步聊天。这真象是留连在醉乡之中!在那个令人忘愁的乡国之中,我们品格高傲,活象以往的一些隐逸山林之士,在雨夜之中,在崎岖的山路上搀扶着,腰间挂着酒壶,四处寻觅着象陶渊明一样的先贤旧圣。这的确是一张值得永远留念的乡间生活的写照,让我们把它描写下来吧——“提壶雨夜觅先贤”。
想着逝去的岁月,我突然被一声汽笛惊醒。船开了,你走了。你在船中,帐望着月亮会问:“为什么,月是这么的朦胧?”我踏着单车,在回村的路上,在黯淡的月色中,隐约可以看见一两朵刚刚出水的莲花,心里问:“为什么,莲开得这么的寂寞?”这种异地同感,把我们的心连在一起,我便写道:“归心偏觉朦胧月,回车犹悲寂寞莲”。
回到家中,我睡不着。我才相信,的确是“自古圣贤皆寂寞”。在渺茫世事之中,知己能几人?我便最后点出了内心的话:知音太少了。而今,知音的人偏偏离我而去了。
所谓“高山流水”的典故是这样的:春秋时,有个音乐家叫伯牙,与锺子期相交甚笃,只有锺子期才知道他弹什么。伯牙弹琴,弹登泰山的音乐,锺子期说:“美极了!巍巍峨峨的,象登泰山。”伯牙弹流水的音乐,锺子期说:“妙极了!浩浩汤汤的,象江河水。”后来,锺子期去世,伯牙便不再弹琴了,他痛惜世上再没有一个能听懂他所奏的音乐的人了。以前的人就把知音的人,比作“高山流水”。我们心灵相通,大概会象他们俩一样知音难遇吧。
以上连解连译,就是我的诗的内容。是否达意,还得听你的意见。有何指教,请复为盼。
我们这里十号开始放假了,我还将留校□□□□□□□□□□□□□□□□□□
请你把休息时间告诉我。我打算在□□□□□□□□□□□□□□□□□□□□□什么节目,请君之便。
请你马上回信。最好在我一回佛山时(二十号)就收到。
南山雨夜   七月十五日
作者: 廖和平    時間: 2010-1-21 09:25     標題: 高水平

拍擋,這可不是糊言乱語呀﹗好詩兼好文,簡直可是中文課的教材。這乃75年之作,真令人佩服之極。
首聯的惘然,正是我們送別的寫照。我經歷過送林惠兰,也經歷過被送,當時心情不是喜和悲所能概括,好像感情遲頓了,幾年同煲同no的生活,舍不得,担心自己和同伴,前路茫茫。
頜聯我也喜歡,黃昏去自留地,做輕鬆的農活,那時我還帶把尺去,量量我們的南瓜秧、茄子又長了多少,看看有葚麼可吃,摘下來尝鮮,還為豆角吃不完長老了可惜。看第二句我就偷笑了,自己借酒消愁,卻說去寻先賢,八仙們偷兰姆酒飲,可也是為先賢?
作者: chenqizi    時間: 2010-1-23 14:08     標題: 南山兄真才子也

看了#1我不知为什么想起贾岛的《题诗后》——
       二句三年得,一吟双泪流。
       知音如不赏,归卧故山秋。

  “在梦中还想着作诗”,我也有过这种体验,但不是作诗,是解题。初中时数学老师给我开小灶,出的题难度大,很有挑战性,我入了迷,真的做梦都在解题,而且真的可以解出来。
作者: 刘秉森    時間: 2010-1-24 14:41     標題: 回覆 #3 chenqizi 的帖子

和南山夜雨兄缘悭一面,仅凭何钰培的介紹和阅其貼在<八仙會館>的文字看來,或許觉得兄台对人对事略为認真,严肅,但不失为耿直之士,性情中人。何钰培與他相交幾十年,人生得此知己,夫復何求?但愿兄臺能将情誼擴大,不必僅限与何钰培之间的交流,多些上來会館和大家一齐分享兄臺之心得見闻,文詞佳作,高山流水...娱己娱人,岂不更好?你睇陈启子、廖和平两位オ女对你如许称贊,可見充滿詩意的"南山夜雨"幾个字,并非浪得虚名。

    陈启子見你詩文联想起贾岛。不过贾岛的詩,被后人评作:题材狭窄,偏重炼句,忽视完整艺术境界的创造,是出名的苦吟詩人。南山兄的大作意境感情均兼及,不可多得。
    因对大作中個別辞句不甚了解,若非讀兄你之解釋,真个不知"薜荔"作何解。故难免下联所提的"雨夜提壶",岔想到那一"壺"了。只怪自己水平有限,不學无术,對兄臺绝无戏谑之意。
作者: lihong    時間: 2010-1-28 16:07



QUOTE:
原帖由 刘秉森 於 2010-1-24 14:41 發表
和南山夜雨兄缘悭一面,仅凭何钰培的介紹和阅其貼在<八仙會館>的文字看來,或許觉得兄台对人对事略为認真,严肅,但不失为耿直之 ...

    才子南山雨夜文学功底深厚,佩服!“下乡七年七本书”,在艰苦的环境仍坚持学习。天道酬勤,他有扎实的文学功底,也是勤学苦练的结果。
    他与志同道合的钰培感情甚笃。朋友如兰,值得双方一辈子珍惜。

作者: 何钰培    時間: 2010-1-28 22:09     標題: 回覆 #4 刘秉森 的帖子

看来尿壶之用多于酒壶或茶壶了。
作者: 何钰培    時間: 2010-1-28 22:23     標題: 回覆 #5 lihong 的帖子

女班长说的委实不错。在农村相识于知青任民办教师之际,实际际遇相仿,臭味相投,便成挚友,一弹指三十多年过去了,一挥间,知青变老知,幸而还有知,知者加自己,便成为知己。人生有知己,不负此人生。我与南山兄几十年都是无话不说的好朋友好兄弟,至今不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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