標題: 一抹難忘的微笑 （世界日報 2019年5月21日） [打印本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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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张凤    時間: 2019-5-22 22:39     標題: 一抹難忘的微笑 （世界日報 2019年5月21日）

一九六四年，我在廣州三中初中畢業。班上部分同學考中專，我和大部分同學都報考三中高中部。八月放榜時，班裡有三分之一的同學落榜，而且都是品學兼優的學生，反而平時成績平平的同學榜上有名。後來一統計，落榜者都是家庭出身不好的，不是資本家就是父母歷史有問題。

我記得考完統考後不久，派出所的專區同志就來找父母，證實我二哥在國防科委的工作。我二哥畢業於清華大學，畢業後即分配到國防科委，並授中尉軍銜，我們家就變成了「光榮軍屬」。我父親是廣州市的私人開業肺科醫生，屬於有資產的一類。而我有幸被三中高中部錄取，全是因為二哥。

一九六四年九月我進入三中高中一年級時，就覺得氣氛和初中時截然不同。那時社會上正進行著「四清運動」，階級成分變得十分重要。我們班上大部分同學都出身於工人階級或革命幹部家庭。

班上不斷有同學加入共青團，而我已被定為不被培養對象。班上的團員和積極分子抱團在一起，大部分不大搭理我。班的團支部書記是梅麗，她出身於根正苗紅的工人家庭，中等身材，五官端正，剪一頭齊耳根的短髮，給人一種很正直的感覺。她是一個例外，經常在課間休息時來找我，向我請教一些數學和物理上的難題，我受寵若驚。

一九六六年六月，我們正在準備高中二年級的期未考試，文化大革命爆發。八月，由於我父親是私人開業醫生，被抄家後，三間不同中學的紅衛兵連續幾天把父母拉到街上去批鬥。消息傳到了三中，我們班上幾位激進分子決定組織全體團員，和出身好的積極分子到我家抄家。

他們要我領路，一行十幾人浩浩蕩蕩走進我家。父母和外婆這幾天已經被鬥慣了，一見紅衛兵進門，立刻低頭、垂手恭立站在牆角。但一見整隊紅衛兵是我帶來的，臉上不免露出驚訝之色。

曾經在同一課室學習的同學，突然變了一個樣，凶神惡煞地對父母盤問和辱罵；一個男生拿著一條帶銅扣的皮帶，不斷拍打著桌子，弄出恐怖的聲響；兩個女生在房間裡找到了兩袋舊衣物，一咕嚕兒倒在地板上，然後仔細地檢查每一件衣物……不相識的人來抄家，我已無所謂，但那是和我相處了兩年的同學，我的心好痛。

梅麗和別人有所不同，她只是在屋裡靜靜地走來走去。由於我家已被抄多次，到處都是一堆堆垃圾，已經沒有什麼油水可撈了。一小時後，他們悻悻然離去。

臨走前，梅麗一個人默默地把散落在地板上的衣物放回兩個袋子裡，然後走過來對我說：「張鳳群，啲衫都放番落個袋啦。」當時她是背對著眾人的，只見她對我微微一笑。這一笑，令我猶如在烏雲密布的天空中，看到了一線陽光，看到了人性善良的一面，使我能堅強地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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