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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搏浪抵香港(世界日報 2022年9月22日)  
 
张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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搏浪抵香港(世界日報 2022年9月22日)

一九七一年九月十九日清晨,太陽還未在海面上升起,一艘草艇在伶汀洋上漂蕩。前一天下午,我們一行九人從阿玲下放的番禺沙灣出發,經過虎門、龍穴、伶仃島,與風浪搏鬥了一個晚上,終於在天亮時看到了前方一片山巒。

「盲公竹」(此處意味帶路人)楊伯見此開心地大叫:「大嶼山!」有六年划艇經驗的阿玲,最後接過了雙漿,發揮她用歲月磨煉出來的壓浪絕技,在洶湧的波濤之中向著大嶼山前進。

阿玲邊划邊大聲叫著:「把錢扔進海裡!」我們各人交了買路錢後,海面逐漸變得風平浪靜。當船拐進一個海灣,看見一個鋪了石階的碼頭,上岸時看看隨身攜帶的一個時鐘,剛好是早上八時。

上岸後首先看到的是一座古廟,牌匾上寫著「楊侯古廟」。疲憊不堪的九個人蹣跚地沿著小路向集市走去。

穿著夏天警裝的警員,帶著我們穿過開始熱鬧的墟市,有些賣草帽、T恤、遮陽傘和玩具等的攤檔,遊人都用好奇與同情的眼神看著我們。一行人魚貫走上坐落山坡上的大澳警署。

在警署的大堂坐下不久,一個男警員提著幾個紙盒遞給我們,打開一看,原來是還冒著熱氣的叉燒包和燒賣;一個女警還給我們每人送來一大杯熱茶。

約下午三時,我們被帶上一艘水警巡邏艇。巡邏艇如箭一樣在海面上飛馳,一小時後抵達葵涌水警碼頭。休息一會兒後,警察又把我們帶進一部警車,向著位於尖沙咀的香港水警總部駛去。

到達尖沙咀已是華燈初上,霓虹燈布滿眼前每座建築物的外牆,耀眼生輝,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天堂?

我和阿玲被關在女子拘留室,和我們關在一起的還有兩個把頭髮染成金黃色的年輕吧女。晚餐是鹵水五花肉片外加一碟油菜,我和阿玲吃得津津有味,而其中一個吧女把飯菜往牆上扔去,大叫:「這種垃圾哪是給人吃的啊!」管理員大嬸罵她們身在福中不知福。

拘留室內有抽水馬桶、洗手盆與沐浴花灑。大嬸給我們一塊肥皂,我在花灑下從頭洗到腳,舒服的感覺終身難忘。當晚倒在有枕頭、被子的蓆上美美地睡了一覺後,醒來已是第二天的早晨。起床後吃過牛油多士、牛奶和一隻水煮雞蛋後,就被警察帶到一間房裡。

我和阿玲分別由文職的警官詢問,並在幾張表格上寫下我說的每一句話。詢問完畢,我們返回拘留室。

再過了一夜,第三天下午,一個女警走來叫我們收拾好自己的東西後跟她走。我們來到一間較大的房間,同船的七個難友已經坐在那裡。

坐在寫字台後面的警官叫我和阿玲過去,交給每人一張臨時入境證明書,然後告訴我們現在可以離開了。

阿榮已經打了電話給他住在旺角的父親,約一小時後他父親到來,帶著我們九個衣衫襤褸的人擠上一部北行的巴士,來到他租住在彌敦道的一個唐樓單位。

每個人驚魂甫定後,紛紛打電話給在香港的親友報平安。

我在故鄉時見過從香港回鄉省親的松哥,我一直牢記著他家的電話號碼。我撥通了電話,松哥立即趕來,把我和阿玲接到他位於灣仔的家。從此,我們開始了在香港的新生活。
2022-9-23 07:0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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