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钰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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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苦与难
今天父亲节,自然便想到我的父亲。父亲西去快四年矣,若还在已是九十七。父虽不在,可其精、气、神依旧在我的身上延续,做好自己便是对父亲最大最深最厚的怀念和敬重。昨天挚友永鸿在空间发表了一篇曰志,说翻看1978年写给我的一信,提到当年他父亲错划右派廿年后平反的心境。我想,这可是在我们身边的现实归来版啊!没有身历其境是没法感受苦尽甘来的滋味,也没法理解和理喻那刻骨铭心和入心入肺的苦楚与磨难。我想,永鸿迫不及待地追看归来,他的感受一定会与众不同。我们的父辈,或许都曾经历过不少苦难,或许只是际遇不同程度各异而已。永鸿说,他的父亲一生是苦难的一生,他不愿提及以免伤心。我想,相比之下我的父亲遭遇的或者只是苦加难,算不上苦难。我父亲自1950年于江门携眷带资分支异地发展,南下香港北上广州,两者选择其一。不知何故,父亲选择了花尾渡去了省城。谁知世事难料,父亲在广州搞百货亏了,只得转行手工业,开办了惠兴玻璃社。父亲这一选择,决定了我的人生舞台在广州,也决定了哥哥的职业是玻璃。1956年公私合营,父亲的玻璃社也合营到地方国营的国光玻璃厂去了,给了一个供销股长当当。四清运动查根问底,父亲被确认成分资本家,不能当干部,下放到车间,工资却无减。我父亲从合营到退休工资都是七十元,真是一生不变,到底为什么会这样,无从知晓。从当干部到变成资本家,做人只能夹着尾巴低着头,精神折磨苦不堪言.6123三年经济困难时期,可能是父亲最苦最难的时期.那时父母工资合共109元,却养着从两三岁到十八九岁的七个化骨龙.个个只会饭来张囗衣来伸手,经济拮据可想而知.有一件事父亲从未向我说过,只是文革过后哥哥说的,说是江门万囯百货公私合营父亲五兄弟都有毎月三十六元的股息,父亲却从未要过,都让大伯代领了,父亲可能觉得上广州亏了钱,又或者觉得大哥更困难.有钱也不要.虽穷虽苦,父亲并无怨天尤人,而是想方设法辛勤劳作度难关.家中无钱难以再供读高中家姐上学,唯有令其停学领个服务站证照,在家中搞个印药瓶的手工作坊,以増加收入.四楼天棚变成父亲的养殖场.鳮鵝鸭,白鸽,白兔,癸鼠都养过,为的是让七个化骨龙有肉食.生活虽苦天伦却乐,父亲一生好酒却从未醉过,从不会借酒烧愁借酒行凶,更不会借酒打骂子女,家虽穷而和睦。父亲在文革,只是循例被关七天办学习班(未算牛栏),写交待写检查写揭发,最后什么也写不出来,又出来当工人。厂内有红工纠,也来抄过家,抄去一块醉枝玻璃鏡框一个醉红花瓶,还有一些我也记不起的杂物.以为很值銭.放在厂内仓库,几年后又完壁归赵.61年间,药用玻璃厂搬到大干围,时家在德星路,上班的确遥远.来回廿多公里,上班工作是配玻璃料,都是粗重工夫,极费力气.父亲下班仍然要照看小动物,又要打点焗药瓶,一天忙到晚,个中辛劳难以想象.父亲的工作是按配方从高台上投料到搅拌机混好入高炉练玻璃的,辛苦又危险.终有一天,1974年6月的一天,父亲可能太劳累,失足于高台跌下到搅拌机內,严重受伤,阴部破损,幸而已停机,否则尸骨难存.想起来尤有余悸.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自此之后,父亲命运开始转好.细女顶职退休归家.91年我申请了三楼宿舍接父母同住,告别黑旧危楼住新居.过几年美国哥嫂接父母享受美国福利.在美囯又可以手工加工首饰,揾些外快心情舒畅.偶尔回穂也是开心快乐.父亲的晚年是幸福安稳的.他真的做到了五福俱全.父亲在天国,可能也在记挂着他的七个化骨龙,也会庇佑着他的几十个孙辈,当然还有他最放心不下最牵肠挂肚相亲七十年的老婆,我的母亲。愿天国里的父亲父亲节快乐。
[ 本帖最後由 何钰培 於 2014-6-15 13:56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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